二月末的香港。
维多利亚港的春天才刚露头，海风掠过整座城市，带起微凉的潮气。
吹得散街边的热浪，却吹不散港岛影视圈这一年的疯狂。
今年将会是港片黄金时代最顶的一年。
全港一年能拍出近两百部电影，本土票房稳稳冲破十二亿四千万港币。
再加上海外十八亿六千万的营收，整个华语影视市场，基本被香港电影牢牢攥在手里。
没人能抢，也没人敢争。
圈子里所有资本、制片公司，眼里只有快钱。
赌片、武侠片、无厘头喜剧，拍得快、回本快、受众广。
所有人扎堆跟风，谁愿意沉下心拍慢节奏、讲小人物的写实文艺片。
亏钱不说，还费时费力，圈内基本没人碰。
海军大厦，东方传媒顶层会客室。
这里和楼下热闹浮躁的商圈完全是两个世界。
暖光落在深色实木家具上，屋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安静、沉稳，透着大公司独有的从容底气。
现在的李东来，是整个华语影坛最火的人。
前不久刚带着《白蛇缘起》飞去柏林，一口气拿下三项国际大奖。
直接打破了华语文艺片在海外没人看、没奖项的尴尬局面。
内地、港台口碑拉满，海外片商、外国影评人，全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别人都在拍流水线商业片赚钱，唯独他不走寻常路。
既能玩得转市场，又能拿得下国际顶级艺术奖项。
年轻低调，却有着碾压整个圈层的资本实力和行业地位。
专属电梯直达顶层会客区。
门外保镖轻声通报过后，一阵脚步声慢慢靠近。
今天登门的人，是尔东升。
放在几年前，尔东升是港圈新锐导演，一部《癫佬正传》打出名气。
但到了1992年，他早就不算一线了。
他太固执，只拍写实人文题材，不肯跟风市场。
武侠不拍、赌片不碰、恶搞喜剧从来不接。
资本要什么，他偏不做。
这几年他的片子口碑再好，票房也上不去。
嘉禾、新艺城、德宝这些大公司，慢慢都不搭理他。
没人愿意投资一个不赚钱、只讲情怀的文艺导演。
整整三年，尔东升拿着自己磨出来的剧本，跑遍全港所有影视公司。
次次被拒，次次碰壁。
圈内默认，尔东升已经过气，再也拍不出能打的片子。
哪怕境遇这么差，他身上依旧保留着文人导演的体面。
一身简单的西装，身形挺拔，看着儒雅干净。
只是眉眼之间，藏着三年求资无果的疲惫和不甘心。
李东来抬眼看向他，心里想得很清楚。
他知道尔东升未来的为人和行事风格，心里一直有隔阂。
但他不会把私人情绪摆到台面上。
现在的尔东升，只是个坚守初心、不肯向资本妥协的落魄创作者。
而且对方深耕行业几十年，人脉底子厚，哪怕当下落魄，也值得体面相处。
李东来收敛所有杂念，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抬手示意对方落座。
“尔导，久仰。最近港圈新片扎堆，我还以为你一直在埋头磨新作，没想到会特意过来。”
尔东升连忙坐下，姿态放得很低，半点没有老牌导演的架子。
现在的李东来，手握柏林三项大奖，名气地位早就超过了自己。
他姿态谦逊，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
“李导，我今天过来，确实是走投无路了，只能冒昧上门求助。”
“你从柏林载誉回来，整个华语影坛都震动了。”
“你的审美、拍片水准、市场眼光，现在都是圈内最顶尖的，我信你的判断。”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自己这三年的困境。
“我手里有个原创剧本，打磨了整整三年。为了写好这个故事，我在庙街蹲了两年采风。”
“人物、台词、情节，改了无数遍，是我倾注全部心血的作品。”
“可这三年，我找遍全港所有投资方，没有一个人愿意投。”
李东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下热气，随口问道。
“你的写实片口碑一直不错，怎么会没人愿意碰？”
尔东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世道变了，没人看重口碑，大家只看赚钱快不快。”
“现在市场全是武侠、喜剧、赌片，节奏快、冲突足、笑点多，回本周期短，风险极低。”
“我的片子不一样，讲的是市井小人物的悲欢，没有打斗，没有猎奇，没有恶搞爆笑。”
“节奏慢，基调偏悲情，所有资方看一眼，直接判定没票房、没市场。”
“很多老板跟我说，只要我改剧本，加打斗、加搞笑、加噱头女星，他们立马投钱。”
“但这是我扎根真实市井写出来的故事，我不想为了赚钱，把整部戏的内核改没。”
说完，尔东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剧本。
纸页边角起了毛，能看出来被反复翻阅、反复修改过无数次。
他小心把剧本推到李东来面前。
“剧本名字叫《新不了情》，恳请李导过目。如果你觉得能拍，我一切听你安排。”
李东来看着剧本封面，心里门清。
没人看好的这部小成本文艺片，放在未来，是妥妥的港影经典黑马。
原时空里，三百万港币的低成本投入，最后卖出三千一百多万票房。
回报率吊打同期九成商业大片，还横扫金像奖六项大奖。
属于稳赚不赔、名利双收的顶级项目。
他根本不用翻内容，就知道这部戏的价值。
“剧本不用看了，我信你的能力。”
李东来开口，语气干脆利落。
尔东升瞬间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和惊喜。
三年碰壁，无数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剧本，李东来一句话直接认可。
不等他缓过神，李东来继续开口，直接抛出全套合作方案。
“第一，我出二十万港币，买断《新不了情》完整永久剧本版权，归东方传媒所有。”
“第二，我开三十万港币酬劳，请你担任本片唯一导演，整部戏的艺术创作、镜头把控、演员调教，全部由你说了算。”
“第三，三百万港币全额拍摄资金，我独家承担。所有风险我来扛，你不用担一分亏损压力。”
三句话，直接解决了尔东升三年的所有煎熬。
二十万剧本费，远超当下文艺剧本的行情价，是实打实的溢价诚意。
三十万导演酬劳，在小众文艺片里，已经是顶配待遇。
三百万全额投资，足够他放开手脚，精工细作，不用再为省钱妥协剧本和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