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九月初。
香港依旧是常年不变的闷热天气。
中午的日头很毒，晒得中环街道的玻璃幕墙反光刺眼。
窗外的海风闷乎乎的，吹进来的风没有半点凉意，裹挟着城市的热气，扑在人脸上黏糊糊的。
公司办公室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头的燥热。
李东来坐在办公桌前，指尖翻着一沓厚厚的纸质榜单报表。
九十年代没有联网数据后台，所有电台榜单、唱片销量、上榜周数，全部靠人工统计、纸质归档。
一张张报表堆叠整齐，是整个上半年香江乐坛最真实的成绩排行。
王芙信就站在旁边，安静陪着，手里还捏着最新核对好的销量统计表。
李东来先看的是三台榜单成绩。
香港乐坛当下主流就三家权威榜单，叱咤903商台、RthK港台、tVb劲歌金曲。
能拿下三台周榜冠军，行内统称三台连冠，就是当下乐坛单曲热度的最高峰值。
他先扫完自己上半年发的歌。
一到四月，他连续扔出三首粤语单曲，《再见亦是泪》《情缘巴士站》《一天一天等下去》。
三首歌全部稳稳拿下三台连冠，霸榜各家电台榜首，没有一首拉胯。
后续的《爱的传说》《喜》《我会像你一样傻》稍微收敛一点。
拿了商台、港台双冠军，唯独在tVb劲歌金曲拿了亚军。
成绩放在今年的乐坛，依旧是第一梯队，没人能挑毛病。
接着是其他歌手的成绩。
五月，张学油一首《暗恋你》杀出，拿下三台连冠，热度顶满。
六月竞争同样凶猛。
周惠敏《情人知己》、刘德桦《末世天使》，两首歌前后脚登顶，全部拿下三台连冠。
可以说上半年的黄金档期，基本被顶流歌手轮流承包。
真正乱起来的是七月。
李东来看着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歌名，随手啧了一声。
七月的港乐市场，简直是神仙打架。
张学油《分手总要在雨天》、郭富成《第四晚心情》、王桀《封锁我一生》、谭阿伦《情人》、林子翔《街头霸王榜》、林亿莲《再生恋》。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当下乐坛的扛鼎人物。
六首热门单曲扎堆撞榜，互相分流热度。
最后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只能拿两台冠军，没人能统一三台榜单，直接把今年的单曲卷度拉到最高。
“七月这群人，打得真凶。”李东来随口说了一句。
王芙信闻言接话：“是啊，当月榜单每周都换榜，各家电台dJ偏好不一样，谁都压不住谁。业内都在说，七月是今年港乐最卷的一个月。”
李东来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八月的榜单，就干净多了。
整个八月的最大赢家，不用多说，就是王妃。
一首《容易受伤的女人》，稳稳拿下三台连冠，全程断层领跑，没有任何对手能拦得住。
李东来看着数据，心里很清楚。
这首歌和前世的爆红路径完全不一样。
前世这首歌能爆，很大程度靠《大时代》电视剧主题曲的流量加持，剧带歌，顺势封神。
但这一世，他压根没把这首歌绑定任何剧集。
纯靠歌曲质量、公司宣发资源、电台主推、街头传唱，硬生生杀穿三台榜单。
毕竟是自己亲手捧起来的旗下大将，从选曲、编曲到宣发，他全程亲自把关，资源给足，不爆才怪。
王芙信看着他盯着榜单看，轻声开口。
“现在外面很多业内人都在讨论，说今年三台连冠的单曲数量特别多，大家都在赌年终十大金曲花落谁家。好多人觉得，只要拿过三台连冠，年终稳拿奖。”
李东来摇摇头，随手把报表翻了一页。
“他们想简单了。”
“三台连冠，不代表年终一定能拿十大金曲。”
“三台连冠看的是峰值。就是这首歌，曾经冲到过三家榜单的周冠军就行，是瞬间热度。”
“但年终十大金曲，看的是全年综合成绩。上榜时长、累计播放量、实体唱片销量、季选成绩、还有颁奖礼的名额平衡、人脉博弈，一堆因素算总分。”
王芙信听得认真：“那三家颁奖礼，标准差很多吗？”
“差得非常多。”
李东来手指点着报表上的备注栏，一点点跟她讲清楚。
“叱咤903商台，基本只看自家电台全年播放率。相对公平，但也狭隘，它不认另外两台的成绩，自家不放，你再火也没用。”
“tVb劲歌金曲是电视端榜单，优先照顾自家艺人、常上tVb晚会、频繁拍mV合作的歌手。很多时候不是歌不够火，是你出镜少、配合少，就不给你名额。”
“港台十大中文金曲最复杂，既要唱功、词曲质量，还要看乐坛资历、华人地区影响力，会刻意照顾老牌歌手，不会全部捧新人。”
王芙信恍然大悟：“所以会出现那种，单曲峰值超高、三连冠，最后年终落榜的情况？”
“很常见。”
李东来语气很平淡。
“有些歌爆得快，dJ不爱播、mV拍得少、路人传唱后劲不够，火两周就凉了。峰值再高，总分上不去，年终照样落选。”
“反过来，很多只有两台冠军的歌，上榜几个月，大街小巷一直放，唱片卖不停，最后稳稳拿下十大金曲。”
“圈内外行只看周榜，内行看全年留存。”
王芙信听完，笑了一声。
“那我们旗下歌手今年很稳啊，上榜周期都超长，销量又能打。”
“嗯。”
李东来应声，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实体销量报表。
九十年代的销量数据，全部是唱片公司、代理商线下对账，纸质记录。
香港本土、台湾、新马、内地磁带，各个地区分开统计，真实透明，没有后期刷数据的水分。
最先看的是周惠敏的粤语专辑《情人知己》。
香港本土 30 万张，六白金认证。
台湾正版 30 万张。
新加坡 21 万张，马来西亚 33 万张，其他零散东南亚地区合计 24 万张，东南亚总销量 78 万张。
内地磁带 30 万盒。
全部加起来，总销量 168 万张。
“可以。”李东来点了点头，“比去年同期的专辑，多涨了几十万，稳步上涨，没有下滑。”
接着往下翻，是周惠敏的国语专辑《冬季到台北来看雨》。
台湾由飞碟唱片代理，cd加磁带总销量52万张。
香港本土13万。
东南亚80万。
内地磁带70万盒。
整张国语专辑总销量215万张。
跨地区、跨语种，稳稳大爆。
王芙信在旁边说道：“这张国语专辑，台湾和内地卖得最好，很多路人不看港乐榜单，但是买磁带听得很勤。”
李东来嗯了一声，继续看王妃的数据。
先看国语版《容易受伤的女人》专辑。
香港本土 15 万张。
台湾直接爆了 66 万张。
新加坡 24 万，马来西亚 35 万，其余东南亚地区 35 万，东南亚合计 93 万张。
内地磁带 120 万盒。
总销量 295 万张。
光是这一张国语专，就吊打乐坛九成歌手的全年销量。
最后是粤语版《容易受伤的女人》专辑。
香港本土33万张，本土认可度拉满。
台湾40万张。
新加坡23万，马来西亚34万，其他东南亚25万，东南亚合计82万张。
内地磁带80万盒。
粤语专总销量235万张。
李东来看着整张报表的数据，嘴角微微扬起。
王妃一张国语、一张粤语，两张专辑叠在一起，销量直接炸裂。
而且这还是九月初的数据，年底之前，还能再涨一截。
“阿妃今年真的起来了。”李东来开口，语气很放松。
“脱离剧集红利，纯靠作品和宣发杀穿市场，港台、东南亚、内地通吃，没有短板。”
王芙信笑着接话：“还不是你偏心，好曲子优先留给她，宣发资源全拉满。换别人，未必能接住这么好的资源。”
李东来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的销量榜单。
1992年的港乐，群英四起，四大天王轮番霸榜，谭张余热未消，新生代歌手疯狂冒头。
看起来竞争惨烈，群雄逐鹿。
但真正算下来，自家公司的歌手，才是今年最大的赢家。
单曲榜单有三连冠，实体销量碾压同行，国语粤语双线开花，海内外市场全部打通。
“今年的乐坛年终榜，我们稳赢。”
李东来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没有多余的吹嘘，全是实打实的数据撑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