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记者在红馆后台、停车场，连续访问多位离场歌迷。
红馆外头的风很冷，一月的香港，晚上温度掉得快。
路边停满出租车，还有不少接人的私家车，车灯一道扫过人行道。
一堆歌迷挤在出口，有的抱着海报，有的手里捏着皱巴巴的门票根，三三两两站着聊天，记者拿着录音带和笔记本，穿插在人群里面找人问话。
有十几岁的学生歌迷，校服外套还没脱，对着记者的录音机开口。
“这三年唱片销量，李东来一直都是第一，唱功现场大家都听得见，最受欢迎男歌手奖或者金曲金奖，其中一个，理应属于他。”
“既然结果一早定好不是他，继续留下来看颁奖已经没有意义。”
旁边跟他一起的女生，背着帆布书包，插了一句。
“我们不是讨厌张学油，他唱歌确实好听。就是评审这个标准，看不懂。听众买唱片，用真金白银投票，到颁奖的时候好像不算数。”
记者把两人的话记下来，转头又拦下另一群结伴出来的歌迷。
一个穿皮夹克的男生，手里攥着李东来的磁带封面。
“听到宣布金曲金奖那一刻，我身边一排人直接起身走。不是起哄，就是心里不舒服。明明东来的歌大街小巷都在播，内地、南洋到处都有人买他唱片。”
同行女生叹了口气。
“tVb 每年都讲公平，可到头来，还是要平衡各个唱片公司。奖项不是单纯看歌迷喜不喜欢。”
不少结伴回家的歌迷，一路走一路争论。
两个张学油的女歌迷，慢慢走着。
“余珍女士在乐坛这么多年，眼光不会错。学油的唱功，现场听真的很稳。”
同行的女生点点头。 “我也喜欢李东来的歌，他的歌很好听。但金曲金奖是颁给歌曲，不是歌手。《分手总要在雨天》本身确实好听，拿奖不算离谱。只是那句接班人评价，容易惹争议。”
不远处，几个李东来的歌迷走在一起，声音压不住。
“歌神接班人，凭什么一句话就给到张学油？东来内地巡演场场爆满，唱片卖到东南亚，这个体量，圈子里面谁能比？”
同伴摇摇头。
“没办法，东来很少上 tVb 节目，跟电视台来往不多。评审里面很多人跟各大唱片公司打交道多年，人情关系摆在那里。”
“可奖项是给好音乐，不是比谁跟电视台熟。”
“道理是这么讲，现实不是这样。”
还有中立的听众，站在路边听两边争论，时不时插两句。
“我两个人的歌都听。张学油唱功细腻，李东来唱功也厉害，现场爆发力强。没必要非要争一个谁是第一。”
旁边另一个中年乐迷摇了摇头。
“但余珍那句话不一样，等于直接盖章接班人。这种话一说，媒体就会拿来不断对比，歌迷自然会吵起来。”
大批歌迷中途离场这件事，很快传到 tVb 高层耳朵。
深夜，黎文卓、何丽全在广播大楼的办公室，接受报社简短访问。
办公室桌面上，还摊着今晚颁奖礼的直播录像带，咖啡杯冒着淡淡的热气。
黎文卓背靠椅子，对着前来的记者开口。
“十大劲歌金曲所有奖项，由音统会按照全年劲歌金榜成绩、公众投票、mV 播放量综合评定，评审流程公平独立。”
“余珍作为特邀颁奖嘉宾，台上致辞仅代表她个人意见，并不代表 tVb 音统会的评审立场。”
“观众离场属于个人自由，tVb 尊重每一位观众的选择，但不认同以离场方式表达对赛果的不满。”
何丽全坐在一旁，接着补充。
“今年整体奖项分配，目的是平衡整个乐坛生态，不会将所有重量级奖项集中落在单一歌手身上。”
“如果大奖全部归同一个人，其他唱片公司、歌手很难有发展空间。”
余珍那句 “九十年代歌神接班人”，一夜之间变成全港乐坛最热话题。
有人觉得说得没错，也有人觉得太过头。
不少歌手离开红馆的时候，被记者拦下来采访，各自说出想法。
张学油在后台走廊被记者团团围住，闪光灯不停闪烁。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面对一堆话筒，态度放得很低。
“多谢余珍小姐的厚爱与鼓励，这份赞誉实在太重。许观杰先生才是真正的歌神，我只是一个努力唱歌的歌手，不敢妄自承接这个名号。”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
“而且李东来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连续三年销量冠军，唱功强劲，今年交出的作品非常厉害。”
“乐坛有这样强劲对手，对所有人都是好事。奖项只是一个认可，乐坛百花齐放才最重要。”
刘德桦刚刚拿了最受欢迎男歌星，脸上带着笑意，被记者拦下的时候。
“余珍小姐欣赏学油，才会说出这番评价，学油的唱功毋庸置疑，值得大家肯定。”
“乐坛不同歌手各有长处，有人擅长唱片销售，有人擅长现场演绎。”
“奖项只是一年一次的总结，不能单凭一个奖项去判定谁高谁低。”
“东来这几年唱片市场成绩，确实无人能及，值得敬佩。”
郭富成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面对记者提问。
“学油唱歌的功力一向令我佩服。余珍小姐这番话，是对学油多年努力的肯定。但乐坛竞争，销量、人气、唱功，每一项都很重要。”
“东来这几年唱片卖得这么好，歌迷基础雄厚，今晚歌迷的反应，足以见到大家对他的支持。”
王妃站在不远处，记者把话筒递过去。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心中最好的歌手，奖项只是参考。我同东哥合唱的歌曲，收获不少听众喜爱，他的实力我很清楚。”
周惠敏站在王妃身侧，记者顺势转向她。
“大家不用因为一个奖项吵得太厉害，好好听歌就好。”
叶倩纹抱着奖杯，声音爽朗。
“学油唱得很好，是很用心的歌手。但‘歌神接班人’这个头衔太重，许冠杰先生的地位难以替代。奖项有评审的一套准则，但听众、歌迷心中自有一把尺。”
。。。
清早。
马路边的报摊老板，正蹲在摊位前面整理报纸。
收音机开着，电台 dJ 已经在聊昨晚颁奖礼的风波。
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围着报摊闲聊。
一个穿西装下班的男人，指着收音机开口。
“我看电视的时候，听到余珍那句话，吓一跳。一句话直接把张学油抬上去。但讲销量，李东来确实碾压所有人。”
报摊老板一边整理报纸一边回话。
“乐坛里面的水很深，不是卖得多就能拿大奖。tVb 要照顾宝丽金这些大唱片公司，还要维持圈子平衡。”
“要是所有大奖都给李东来，其他唱片公司以后不愿意配合电视台做节目。”
旁边一个十几岁少年皱起眉头。
“那听众花钱买唱片，意义在哪？我们喜欢谁，难道不算数？”
“算数，但只是一部分。” 老板拿起一份刚印好的晚报，头版大字写着余珍那句评价。“你看今天的报纸，肯定吵翻天。”
这时《东方日报》的乐评专栏已经登出来，乐评人李兆基写的文章，很快传遍大街小巷，很多人买报纸回来，坐在茶餐厅一边喝冻柠茶一边读。
乐评人专栏（乐评人：李兆基，《东方日报》特约乐评）：
“余珍一句 “九十年代歌神接班人”，一夜引爆整个香港乐坛。
许冠杰隐退之后，香港乐坛一直都在寻找可以承接 “歌神” 称号之人。
余珍作为商台掌舵人，深耕乐坛多年，眼光独到，她欣赏张学油细腻动人的唱腔，多年持续深耕本地乐坛，所以有此评价。
这里就带出一个核心疑问：评判歌手成就，到底是看唱片销量、听众喜好，还是看业内口碑、乐坛资历？
若论唱片市场，李东来过去三年的销量数据，摆在明面上，全港无人可敌。
专辑一张接一张创下销量高峰，歌曲霸占电台、电视榜单。 但他是内地移民来港发展，为人低调，极少接受长篇专访。
反观张学油，多年扎根香港乐坛，由宝丽金一路栽培，多年参与无数本地演出、电台节目，和香港乐坛脉络深度绑定，是业内公认唱功扎实的实力派。
劲歌金曲本身，从来不是单纯以唱片销量定胜负。
音统会要兼顾电视台合作关系、各大唱片公司平衡、全年电视 mV 曝光、公众投票多重因素。
金曲金奖，是十大金曲当中再选出的年度最佳歌曲，奖项颁予歌曲，并非单纯颁予歌手本人。
《分手总要在雨天》本身旋律、歌词、演绎，都是本年度顶级作品，夺得金曲金奖，作品本身无可厚非。
但余珍在颁奖舞台，将 “歌神接班人” 这个带有强烈个人推崇色彩的评价赋予张学油，就跳出了歌曲本身的评价，上升到歌手乐坛地位的评判。
这也是争议源头。
认同者认为张学油唱功炉火纯青，多年稳扎稳打，配得上这份期许。
质疑者提出，连续三年销量王者，唱功同样顶尖，市场用真金白银投票，为何这份最高赞誉，却落在张学油身上。
歌迷中途集体离场，是近年红馆劲歌金曲颁奖礼罕见一幕。
歌迷用行动表达不满，值得 tVb 音统会深思：评审的平衡策略，会不会和大众歌迷心中的评判标准越来越远？
乐坛需要标杆，但标杆不该只由业内前辈一句话定义。
销量、唱功、作品、听众喜爱，每一项都有分量。
乐坛的标杆，从来不是一位前辈在颁奖台上一句话就可以封出来的，要交给时间，交给一张又一张唱片、一首又一首作品去验证。
接下来几年张学油会交出什么作品，四大天王各自会走到哪一步，全港乐迷都在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