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保守派依旧不肯松口，另一位财务主管紧跟着出声。
“热度高不代表性价比高！”
“往年天王代言均价一百多万港币，李东来现在势头最盛，报价肯定漫天要价。”
“万一报价远超预算，投入几百万砸进去，最后只换来一点短期热度，带不动真实开户量，这笔亏损谁来担？”
“稳守基本盘，远比赌一个偶像的热度靠谱。”
两派观点彻底对冲。
市场部进攻派，想要赌增量、抢年轻市场、改品牌调性。
老业务保守派，想要稳底盘、控风险、不冒未知风险。
会议室里争执不休，你来我往，谁都说服不了谁。
吕博文坐在主位，一直沉默听着所有人的争论，手指反复摩挲着报表的纸边。
他心里看得很透彻。
保守派的顾虑，不是错，是求稳。
但在现在的行业局势下，稳，就是等死。
继续固守老路子，短期看着安稳，半年一年后，一定会被竞品彻底边缘化。
就在全场僵持不下的时候，会议室侧边的实木小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是李泽巨。
和记集团继承人，平时极少参与这种具体业务例会。只有涉及大额预算、年度战略调整的关键会议，他才会到场定调。
今天这场关乎传讯全年生死的营销会议，他必然不会缺席。
李泽巨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气场沉稳，步伐从容。
进门后他没有多余动作，直接落座在侧位，目光淡淡扫过满桌的报表、数据，最后定格在那张印着李东来头像的艺人评估报告上。
没人看得出来他情绪波动。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看到“李东来”这三个字，心底瞬间翻涌的压抑和不爽。
外人全都不知情。
现在全权打理李东来所有商业事务、手握东方传媒管理权的王芙信，原本是他冥冥之中认定的人。
本该站在他身边、辅佐他事业的人，如今全心全意围着李东来转。
这三年，他冷眼旁观，看着李东来从乐坛新人一路登顶天王，看着对方的事业版图越做越大，看着王芙信为他事事周全、步步铺路。
不甘、郁结、忌惮，早就堆满了心底。
李东来，是他这辈子最不想看见、最不想合作的对手。
但此刻他身居集团高位，绝对不能流露半分私人情绪。
一旦他直接开口否决签约，所有人都会追问原因。
他拿不出任何商业层面的合理理由。
私情一旦曝光，不仅会打乱和记的业务布局，更会成为整个中环商界的年度笑柄。
所以他不能硬拦。
只能设限、控局、斩断一切长期绑定的可能。
李泽巨沉默两秒，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
“市场部的数据分析，我看过了。传讯业务需要年轻增量，这个判断没问题。”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但签约李东来，隐患确实存在。”
他指尖轻点桌面上的报告。
“第一，这个人跟其他天王不一样。”
“张学油、刘德桦他们，背后有老牌唱片公司约束，商务谈判、合约履行都有规可循。”
“李东来自己开娱乐公司，自主话语权极大，不受任何公司牵制。真坐下来谈判，他的议价能力会非常强，我们很难拿捏合约条款。”
“第二，偶像行业变数太大。”
“现在热度再高，也不代表永远稳定。一旦他后续出现舆论风波、私人生活争议，会直接牵连我们天地线的品牌口碑。”
“我们的核心客户还是商务圈层，不能彻底押注在一个流量偶像身上。”
叶少媚连忙出声解释。
“李先生，我们做过完整背调。”
“李东来虽然常年有绯闻传闻，但路人缘、歌迷基础极其稳固，大众根本不反感，甚至包容度很高。”
“而且我们只做单次项目合作，不绑定长期合约，风险完全可控。”
“风险可控，不代表零风险。”李泽巨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我不否决这次尝试，但合约必须卡死边界。”
“第一，只签单次项目合约。”
“本次广告拍摄、音源授权、全网投放结束，合约立刻到期。不设续约优先权，不签长期框架。后续合作，单独评估，绝不提前绑定。”
“第二，卡死预算上限。”
“市场部可以正常对接谈判，但只要对方报价超出我们的预设区间，不用犹豫，直接终止洽谈，启动备选艺人方案。不许为了这次合作，无上限追加预算。”
“第三，切割合作范围。”
“本次合作，仅限天地线传呼广告使用。他的肖像、歌曲素材，绝不复用在和记其他电讯业务。”
“不安排他出席集团晚宴、大客户答谢会，杜绝他和集团高层、核心商圈深度绑定。”
三条规矩，字字清晰，全是防火墙。
吕博文瞬间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李泽巨不是不让做这笔生意，是允许借用李东来的短期流量救市，但绝对杜绝双方产生任何长期深度捆绑。
叶少媚心里隐隐可惜。
她原本的计划是，只要这次广告效果爆火，就顺势签下三年长期代言，彻底改写和记的品牌格局。
可现在顶层直接封死了这条路。
她只能点头服从：“明白，谈判时我会把这三条作为硬性前提，绝不松口。”
保守派的陈生立刻顺势附和。
“李先生考虑得太周全了。这样一来，进可攻退可守，就算效果一般，我们也不会有太大损失，风险完全兜底。”
李泽巨微微颔首，收尾定调。
“那就按这个方向推进。”
“业务要抢市场，这是集团的营收根本。但集团的主动权，不能交到任何外人手上。”
“市场部即刻启动对接，随时汇报报价和谈判进度。一旦对方狮子大开口，直接放弃。”
“好。”所有人齐声应下。
会议到此结束。
高管们陆续起身，收拾桌上的纸质报表、档案文件，低声交谈着走出会议室。
吕博文走在叶少媚身侧，步子放得很慢。
“少媚，你应该能看出来。”
“上层对李东来，有很强的戒备心。”
叶少媚轻轻叹气。
“我能感觉到。明明是最适合我们的人选，却被层层限制，根本放不开手脚。”
“如果能长期绑定，凭他的新歌热度和国民度，我们绝对能翻盘。现在只能赌一次短期效果，太可惜了。”
“没办法。”吕博文摇摇头，“高层有我们看不到的考量，我们只管做好本职工作，尽力谈下这次合作就够了。”
两人说着，快步离开会议室，着手准备谈判资料。
偌大的顶层会议室，很快变得空旷安静。
只剩李泽巨一人独坐原位。
落地窗外，维港海面波光粼粼，渡轮缓缓穿梭，港岛两岸的摩天大楼错落林立，一派繁华盛景。
可他没有半点欣赏风景的心思。
目光依旧落在那份李东来的资料上。
他心里分得很清楚。
从商业角度出发，签约李东来，对和记传讯有利，能救市、能抢增量、能破圈。
他不会因为私人情绪，直接砍掉对集团有利的业务。
但他绝对不会成全李东来。
不会让这个男人，借着和记的顶级平台进一步抬高身价，不会让他拿着李家的代言资源持续壮大，更不会让他和港岛顶级圈层产生深度绑定。
可以用一次。
仅此一次。
广告爆火也好，反响平平也罢，合约到期，立刻干净切割。
不深交，不续约，不给他任何借力往上爬的机会。
李泽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情绪藏得极深。
李东来想借和记的势，再上一层楼？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