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左芝看向陈景鸿。
“景鸿，你是财务董事。”
“你帮我算一笔账。”
“如果我们不做这件事。”
“明年、后年，年轻用户继续被润讯、星光抢走。”
“我们的用户增长越来越慢，品牌越来越老。”
“到时候公司估值，是涨得快，还是跌得快？”
陈景鸿张嘴，没接上。
何左芝继续说。
“李东来的方案，不是没有风险。”
“但它有一个好处。”
“今年我们只出 5% 股权。”
“如果效果好，明年才谈续约，才谈追加 3%。”
“如果效果不好，明年可以不续。”
“也就是说，最坏的情况，我们今年付出 5%，换一年热度。”
“而最好的情况，我们不只是多了一批传呼用户。”
“我们是把 Abc 佳讯这个牌子，重新做给年轻人看。”
“这个牌子以后不只属于金融圈。”
“它也属于白领，属于销售，属于刚出来做事的年轻人。”
“这些人，明年、后年，都会换手机。”
“他们今天认识 Abc 佳讯。”
“明天，就可能成为数码通的客户。”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有人低头看文件。 有人互相交换眼神。 有人在心里算账。
过了几秒，郭兆明开口。
“何生，话是这么说。”
“但 5% 还是太多了。”
“能不能压到 3%？”
何左芝摇头。
“不行。”
“李东来不是来接普通广告的。”
“他是来换一张未来的船票。”
“你只给 3%，他未必愿意陪我们赌。”
“而且和记已经拒绝过他。”
“他现在主动选我们，不是因为我们规模大。”
“是因为我们有数码通。”
“这份情，不能给得太轻。”
陈景鸿脸色不好看。
“何生，这不是情分。”
“这是上市公司的股份。”
“送出去，就收不回来。”
“我知道。” 何左芝说。
“所以我才说，这件事要董事会表决。”
“同意的，举手。”
一开始没人动。
过了几秒，何左芝自己先举起手。
然后是林耀强。
然后是负责数码通业务的董事。
接着是两名比较年轻的股东。
陈景鸿、郭兆明，还有几名老股东没有举手。
秘书在旁边数票。
最后结果，同意票超过半数。
方案通过。
陈景鸿把文件一合，声音压得很低。
“何生，这件事如果做砸了。”
“不是我一个人担。”
“是全体股东一起吃亏。”
何左芝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所以我会亲自盯着。”
“广告怎么拍，歌怎么写，用户怎么拉，都要盯着。”
“不能只靠一个艺人，就把所有事做完。”
“市场部、营业部、客服部，全部要配合。”
“谁掉链子，谁负责。”
林耀强立刻站直。
“明白。”
会议结束后，何左芝没有立刻回家。
他让秘书把李东来的方案重新打印一份，留在办公室里慢慢看。
窗外，九龙城的灯光已经亮起来。
街边的老式霓虹招牌一闪一闪，下面是来往的人群和出租车。
如今的香港，什么都讲快。
讲赚钱，讲抢市场，讲一夜爆红。
但何左芝心里清楚。
真正的机会，往往不是最热闹的那个。
而是别人还没看明白，已经提前布局的那个。
第二天上午。
何左芝亲自打电话到王芙信办公室。
电话铃响了几声，王芙信接起。
“何生，早。”
“王小姐，早。” 何左芝声音很稳。
“董事会和主要股东已经表决过了。”
“方案通过。”
王芙信愣了一下。
“这么快？”
“昨天晚上开了紧急会。” 何左芝说。
“有分歧，但最后多数同意。”
“5% 股权，一年独家代言，三支电视广告，平面海报，一首宣传金曲。”
“明年如果用户增长达标，续约时支付现金代言费，再追加 3%。”
“李先生的条件，我们全部接。”
王芙信压住情绪。
“何生，我这边记录一下。”
“不用记了。” 何左芝说。
“我亲自打这个电话，就是给李先生一个准信。”
“告诉他，Abc 佳讯愿意赌这一把。”
“让他安排律师，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对接正式合约。”
“好。” 王芙信说。 “我马上转告李先生。”
挂断电话，王芙信转身看向李东来。
“成了。”
李东来正在看报纸，闻言抬眼。
“这么快？”
“何左芝亲自打的电话。” 王芙信说。
“董事会已经表决通过。”
“5% 股权，一年独家代言，所有条件全部接。”
“让我们下午就安排律师对接合约。”
李东来放下报纸。
“何左芝是个狠人。”
“明知道风险，还敢拍板。”
王芙信笑了一下。
“和记嫌你贵，不肯赌。”
“Abc 佳讯虽然小，但敢赌。”
“现在你不用看豪门脸色，还能拿上市公司股权，搭上数码通的 GSm 赛道。”
李东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上，有人拿着 bp 机边走边看。
有报刊亭摆着最新的娱乐报纸，有音像店门口在放歌。
九十年代的香港，什么都在涨，包括名气，财富，欲望，速度。
但李东来心里很清楚， 别人抢的是现在， 他要的是下一个时代。
“芙信。”
“嗯？”
“通知律师。” 李东来说。
“合约条款要写死。”
“独家代言范围，股权过户时间，明年续约的触发条件，一条都不能含糊。”
“明白。”
“另外。” 李东来说。
“跟何左芝那边提一句。”
“广告我可以拍，歌我可以写。”
“但有一样，我不做廉价明星站台。”
“要做，就做全港能看见的东西。”
“电视，报纸，地铁，户外广告牌，全部一起上。”
“别让我拿了股权，最后只拍两条小广告。”
王芙信点头。
“我会传达到。”
李东来看着窗外。
远处维港方向，阳光照在海面上，亮得刺眼。
他想起昨天李黄瓜那边的否决。
想起和记高层说他报价太高，说他不可控。
没关系。
有人觉得他贵。
有人觉得他风险高。
有人觉得不值得。
但也有人愿意赌。
赌他一年的热度。
赌他能把一个第四名的牌子，重新拉到年轻人面前。
李东来嘴角动了一下。
“等着看。”
“等广告一上，歌一红。”
“全港都会知道。”
“Abc 佳讯，不再只是金融圈的传呼台。”
“它是年轻人也会用的那个牌子。”
王芙信没接话， 她在本子上记录律师对接事项。
办公室里，老式空调在轻轻响。
桌上的电话偶尔有留言灯在闪。
窗外的车声，很轻地传进来。
李东来站了很久。
他没在想和记会不会后悔。 也没在想这 5% 股权以后值多少钱。
他在想另一件事。
传呼机的红火，也就这几年。
手机时代一到，所有人都要重新洗牌。
谁先站对位置。 谁先拿到船票。
谁就不是跟着热闹跑的人。 而是造风口的人。
可惜香港的牌照，不是有钱就可以拿到的，不然自己就进入手机行业，把他们都干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