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7月15日，香港。
入夏的香港又闷又潮，空气里裹着一层黏糊糊的湿热，哪怕待在室内都让人浑身发沉。
距离李东来《夏日倾情》专辑发售，刚好将近一个月。
Abc佳讯砸钱铺的bp机电视、电台全线广告，也整整滚动播满了三十天。
Abc佳讯总部顶层会议室。
室内冷气开得很足，吹走了所有闷热，冷风直扑面门。
长条实木会议桌擦得发亮，桌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物。
正面墙上挂着巨幅香港全境传呼基站覆盖图，密密麻麻的信号点位，标注着新界、九龙、港岛所有信号站点，看得一目了然。
主位坐着何左芝。
年过七十的他，一身浅灰色合身西装，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
在香港商界，没人敢小看这位一手创办佳讯的老人。
圈内都知道，何左芝心思深，平时情绪藏得极稳，脸上几乎看不出喜怒。
但今天，他眼角的纹路松了不少，藏着压不住的轻快笑意。
会议桌两侧坐满公司核心层，各董事、运营总监、市场部主管、财务总监全员到齐。
前方投影幕布亮着光，最新出炉的月度运营报表铺满屏幕，一排排红色增长数据，刺眼又亮眼。
市场总监李兆棠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好的纸质报表，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快步上前，把报表平铺在桌面上。
他的声音压不住亢奋，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何生，各位董事，我直接报最新的完整数据。”
“从六月中旬广告全面上线，到今天七月中旬，整整一个月推广周期。我们Abc佳讯，新增入网用户三万四千户！”
这话落下，会议室瞬间安静半秒。
紧接着，全场响起细碎的吸气声，随后是一阵轻轻的鼓掌。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实打实的惊喜，没人料到涨幅会这么猛。
李兆棠抬手压了压，继续汇报。
“广告投放之前，我们总用户数九万六千，全港市场占比只有十二个点。”
“现在总用户突破十三万，市场份额冲到十五点四。短短一个月，硬生生拉高了三点四个百分点。”
“我重点说下用户结构。”
“这批新增用户里，七成以上都是十八岁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学生、白领、情侣居多。”
“放在以前，这批人根本不会考虑我们佳讯。”
“香港年轻人选传呼，只认港电、星光、和记三大巨头，我们老四压根入不了他们的眼。”
“但这一个月，门店反馈完全变了。很多年轻人进店，开口第一句话不问机型、不问资费，直接问我们是不是李东来代言的那家Abc佳讯。”
“大把人是冲着李东来的名气、冲着《夏日倾情》这首歌，专门过来开户入网的。”
财务总监陈树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接话，补充了最实在的收益账。
“当初董事会敲定的股权置换方案，现在看来简直神来之笔。”
“我们没有一次性掏几百万现金请代言，而是用百分之五的股权，换来了李东来的独家绑定合作。”
“省下的大额现金，我们全部砸去扩建基站，重点补齐九龙、新界的信号盲区。单单新界西区的信号覆盖率，就直接提升了一成。”
“而且回本速度远超预期。”
“新用户带来的装机费、首月月租收入，已经完全覆盖了广告制作、全渠道投放的所有成本，纯赚后续长期收益。”
坐在侧边的老董事吴德安，是之前董事会里最坚决的反对派。
他盯着报表上的每一组数据，看了好半天，最后无奈摇头，脸上带着一点涩然的服气。
“说实话，之前开会，我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
“拿出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去赌一个歌手的广告流量，我当时觉得何生太冒险，完全是在赌公司前途。”
“我们只是行业老四，底子薄、资源少，怎么跟三大巨头硬碰硬？”
“现在数据摆在眼前，三万四新用户，三点四个点的份额涨幅。”
“是我眼界窄了，彻底低估了当下当红艺人的号召力。这波合作，血赚。”
何左芝靠在椅背上，脸上笑意从容，开口缓缓说道。
“我当初敢拍板，不是瞎赌，是看准了市场空白。”
“港电、星光死死攥着商务大客户，写字楼、商行、政企资源全在他们手里。我们跟风去抢，只会烧钱内卷，根本抢不到多少份额。”
“但年轻散户市场，一直没人真正深耕，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本来这个机会，是和记的。他们跟李东来团队谈了很久，只差最后一步签约。”
“结果他们犹豫、惜钱，硬生生把机会放走，被我们捡了漏。”
“现在不一样了。李东来不只是我们的代言人，还是我们的股东。”
“全港大街小巷都在放《夏日倾情》，这种持续的曝光价值，几百万现金根本买不来。”
运营总监黄汉明接过话头，脸上有喜也有慎谨，没盲目乐观。
“成绩确实非常理想，但我们不能飘。”
“这批新增用户，清一色全是年轻散户，没有一户商行、写字楼的大批量商务合约。我们的商务基本盘，还是空白。”
“高端商务客户，依旧只认港电和星光。”
“更关键的是，三大巨头不可能坐视我们抢市场。市场部已经收到风声，三家高层近期全部紧急开会，摆明了要针对性出招拦我们。”
何左芝微微点头。
“我早就料到他们会反击。”
“广告不要停，继续全渠道投放，维持热度。”
“立刻上线年轻人专属优惠，bp机终端降价促销，新用户前三个月月租直接减半。”
“一边趁着热度收割用户，一边抓紧铺设新基站、优化信号。”
“只要稳住这波势头，把和记的差距缩小，我们就能从老四冲上前三，彻底改写行业排位。”
会议室里气氛彻底热了起来，各个高管低头小声交流，眉眼间全是喜色。
业内所有人都默认，佳讯常年垫底，只能跟着三大巨头喝汤。
谁也没料到，仅仅一支广告、一首爆火单曲，就让垫底的佳讯，直接搅动整个香港传呼行业的格局。
……
和记传讯总部会议室。
同样的正午时分，这里气氛压抑得离谱，和佳讯的热闹截然相反。
窗帘半拉，室内光线偏暗，长条桌上铺满市场调研报告，还有一叠泛黄的旧谈判记录。
董事总经理吕博文坐在主位，脸色阴沉，整个人透着一股躁郁的憋闷感。
他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起当初的谈判细节。
当初是他亲自对接李东来团队，对方报价五百万港币代言费。
吕博文第一反应就是太贵。
同期张雪油、郭富成、刘德桦三人的传呼代言，报价远低于这个数，行业行情摆在这。
他不敢私自拍板，带回集团开会讨论。
可李黄瓜看完评估报告，直接认定五百万溢价严重，坚决不同意掏钱。
谈判就这么硬生生搁置了。
没过几天，消息传来，李东来放弃现金代言，直接股权置换，加盟Abc佳讯。
市场部主管坐在对面，声音低沉地汇报最新战况。
“吕生，最新数据出来了。”
“Abc佳讯靠着李东来的广告轰炸，一个月新增三万四千用户，市场份额从十二个点涨到十五点四。”
“被抢走的全是十七到三十岁的年轻用户，这批人原本都是我们和记的核心潜在客群。”
吕博文手指死死捏着钢笔，笔身微微受力，语气里满是懊恼。
“我是真没想到。”
“当初就卡在五百万酬劳上，我们犹豫了一下，直接错失全盘优势。”
“我当时确实觉得报价偏高，毕竟其他三位天王，从来没有这个价位。上报集团，李先生也觉得不值。”
“谁能想到对方直接换打法，不要现金，要股权。”
“何左芝这老狐狸，空手套白狼，没掏大额现金，直接把最顶流的艺人绑死在自家船上。”
“现在《夏日倾情》霸榜全港，大街小巷循环播放，反倒白白成全了佳讯。”
“这件事我已经上报马世民大班，集团那边高度重视，要求我们立刻拿出应对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