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10点，深水湾68号别墅。
大卧室的窗帘拉着，只漏进一线灰白的天光。
地上衣物堆得乱，裙子搭在椅背上，丝袜缠成一团。
两个人床上熟睡着，被褥揉成一团，房间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气味，明显是折腾到后半夜。
床头的电子钟跳到10点02分，数字发红。
生物钟到点，李东来先醒了。
他睁开眼，侧脸看了看旁边熟睡的袁泳仪，没吵醒她，自己先无声笑了一下。
这姑娘现在正是颜值最顶的时候。
像一辆白色两厢小钢炮，看着清爽利落，开起来有劲、有灵气，一点不端着。
昨晚庆功宴散得晚，两个人没回市区，就在别墅歇了。
不过今天事多。
趁她还睡得沉，李东来轻手轻脚拿起那瓶叫的红酒，晃了晃。瓶身上的标签他都没细看，余韵还残留着。
开瓶塞的声音不大，袁泳仪还是哼了一声，睁开一条缝。
不是吧。
她揉着眼，声音黏糊糊的。
凌晨才喝完，现在又来！我真的喝不下了~让我睡会。
李东来亲了她一口，笑得痞气。
没事，你睡你的，我加快速度，20分钟就能喝完。
哈哈哈，天杀的，真是3年不开张，开张吃3年啊~
袁泳仪把脸埋回枕头里，闷声笑。
你真厉害。
必须的。
咕咕咕~
李东来也不耽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一大口一大口地喝起来。
袁泳仪只能任由他了。
窗外院子里，佣人正在扫落叶，动静压得很轻。
。。。
下午，精神气爽的李东来，已经到了东方传媒顶层。
办公室里那台传真机还在嗡嗡响，桌上摊着一叠刚到的订单单据，墨水味混着咖啡味。
墙边立着个铁皮文件柜，上面贴满各地院线反馈的便签，颜色花花绿绿。
王芙信抱着文件夹进来，把一沓支票影印件往他桌上一放。
来啦。这是片商们提前给《碟中谍1》交的，五年录像带权加影院权的钱。
那沓纸不薄，用夹子夹着，每张后面都附了银行的汇款水单，结算单位都是港币。
李东来翻了翻。
一共多少？
台湾片商给了3000万。
王芙信一项项报，手里的笔在单子上划。
日本片商7000万，他们买得最狠，因为你在那边有市场。韩国1000万。新加坡600万。马来西亚700万。泰国800万。银都这边给了2000万。
她把笔一收。
加起来，一共1.51亿港币。钱都已经进账了，我让财务核过，一笔不少。
李东来挑眉。
银都给那么多？真舍得？
林总说，政策松动了，很快就能正式实行分账制度。王芙信坐下来，内地这边先把钱压过来，是表个态，不想错过你这部片。以后分账跑顺了，年年都能跟你合作。
那就好。
李东来靠回椅背，长长舒了口气。
一下子就回笼一半资金，这钱真好赚。
嘚瑟。
王芙信白他一眼。
也就你有这个价。换做其他明星，给个几百万片酬就不错了，谁会提前把发行权的钱砸过来？大家是冲你这个人，不是冲剧本。
剧本也得过硬。李东来把单子合上，不然我再红，人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王芙信翻了翻另一页，笑他。
你这剧本我粗看过，特工、卧底、跨国追，节奏紧，隔两分钟就有个钩子，跟你以前的文艺片完全两个路子。片商精明着呢，他们是看出你投资那么多钱，肯定能卖录像带，才肯提前掏钱。
所以这钱不是白给的。李东来点头，他们赌我，我也不能让他们输。
她翻了一页文件，换了个问题。
对了，《碟中谍》到时找哪家影视公司合作？自己发，还是交给大厂？
一般国外院线，先拿走总票房的40%到45%，剩下55%到60%才是我们的。
李东来手指敲着桌面。
到时我试试去找派拉蒙，加UIp做发行方。
UIp？王芙信没听过这个名，抬眼看他。
UIp是派拉蒙跟环球合资的，专门替这两家厂牌跑海外发行，全球落地能力最强。
李东来解释得直白。
美国本土我们自己先放一放，海外靠他们铺院线，进多少国家、排多少银幕，他们熟。
不过外国人很奸诈，他们喜欢在合同细节上搞小手段。所以合同上得把所有范围定死。
只授权北美、西欧、东欧、拉美、澳新、南非、中东的发行许可，授权5年，到期自动收回，不许他们偷偷续。”
“本片一切版权，剧本、影像、人物、素材，全部归我所有，一个字都不能让出去。
王芙信边听边记，笔尖沙沙响。
那香港、台湾、日本这些我们已经卖掉的地区，就不放进UIp合同里了？
不放。李东来摇头，那几块我们自己人拿着，别让他们伸手进来分。UIp只管我指定的那几块。
她又问。
他们是不是很喜欢在发行费上玩猫腻？
她之前听过圈内人讲这些套路。
莱坞大厂合法的玩法：所有拷贝加宣传广告，先由发行方垫付，之后优先从影片收入里全额扣回，扣完了才轮到给我们结算收益。
他们甚至能把总部办公室开销、别的电影的推广费、高管出差的差旅费，打包进我们的宣发账单。”
“广告明明拿的是集团内部采购折扣，却按原价向我们收费。”
“这么一来，哪怕票房很高，扣完成本，利润直接归零。
她说到这儿，自己顿了一下。
咦！怎么感觉这操作似曾相识？
李东来笑出声。
哈哈哈，嘉禾不就是这样对待洪金保的嘛。当年洪金保拍得累死累活，票房数字好看，到头来账上一扣，落到自己口袋的没几个。
所以我要给预算封顶。
他坐直了，一条条说。
约定各个国家地区，最高宣发总金额。超过上限的钱，全部由发行商自己承担，不能向我报销。他们要追加投放，必须先书面征得我同意，口头说一声不算数。
每个国家的海报、预告片、影院广告、拷贝制作，全部分项报价，要经过你或者我们的审计律师审核同意，才能执行。不能事后拿一张总账单来跟我们结算。
你看，我们跟嘉禾合作的两部电影，就没踩过这种坑。账每一笔都对得清清楚楚。
王芙信点头。
这倒是。不过周文怀一点格局都没有。李联杰那两部电影，他们才分几千万给我们，跟割肉一样，我们可是也投了钱进去的。
账算得太精了。
李东来摇头。
所以没有艺人喜欢跟嘉禾玩了。要不是程龙被绑定得死死的，合约压着走不开，他都想跳槽，自己单干！
王芙信哼了一声。
屠龙者终成恶龙！他当年不就是因为邵六叔抠门，才出来单干的吗，结果他还变本加厉！
邵六叔那边好歹讲个规矩，他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李东来摆摆手。
不用搭理他，路我们自己走。等我们的片子在欧美铺开，看是谁求谁。
王芙信把嘉禾那页纸抽出来，单独放一边，没再多聊这茬。
行，那发行合同这块，我先让律师把UIp的框架理出来，等你从欧洲谈完回来再拍板。
李东来站起来，伸手。
走，我们进小房间，我想尝尝你的红酒。
讨厌~大白天的。
王芙信嘴上这么说，人还是跟着起身，走到一半又想起正事，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嘉禾那边捎话来，想买你那首《醉拳》，做《醉拳2》的主题曲，要不要授权给它？
李东来脚步一顿。
可以，有钱不赚王八蛋！
他转身把人抱起。
走起~
嘻嘻，小心点。
不多会，里屋的门轻轻合上，外面只剩传真机还在沙沙吐纸。
。。。
两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王芙信重新理好头发，把那份授权合同摊在桌上。
《醉拳》这首歌，授权给他们用在《醉拳2》主题曲，你想怎么卖？买断，还是分版税？
别买断。李东来喝了口水，买断一次给完，以后电影翻来覆去放，电台天天播，跟我们没关系了。
按场次、按地区，抽版税。他们用一次，给一次钱，录像带、电台播放、海外翻唱另算，一笔是一笔。
精明。王芙信记下，那价钱呢？开多少？
让他们先报价，我们不先开。李东来把笔搁下，他们要是诚心要，价钱好谈；想压价，这首歌有的是别的电影抢着用，不急。
嘉禾这次是自己找上门的，不是我们求他们。
王芙信笑了。
你现在是真不怕没人买。
歌摆在这儿，人气摆在这儿，急的是他们。
李东来往椅背上一靠，看了眼窗外。
将军澳方向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楼下街上出租车排着队，收音机里飘出半首粤语歌，司机跟着哼。
他又问了一句。
《碟中谍》的剧本，你那边跟律师理过版权没有？特工这个人设、故事线，别让人钻空子告过来。
理过了。王芙信翻到另一份文件，我们自己的故事，不沾别人的原型，合同也跟拍摄团队说清楚，素材归属全在公司。
那就行。
九四年刚开了个头。
手里有钱，片约在排，海外的发行权一笔笔回笼。
他这盘棋，下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