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接过话筒，手都在抖，吸了口气，“东哥，那天在中文金曲，你放下奖杯走的时候，我当场就哭了。我不是怪谁，就是觉得，你的歌那么好听，不该是这样。”
这话一出，不少人跟着点头，厅里泛起轻轻附和。
李东来安静听完，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我明白你的感受。我做音乐，是希望歌能陪伴大家。奖项只是别人给的一个标签。能有你们一直听、一直喜欢，对我就已经很够了。”
他顿了顿，浅浅一笑：“别再为这事难过了，好不好？”
小姑娘用力点头，把话筒交回工作人员，坐下还在用手背抹眼睛。
工作人员继续往后走，点了一位坐在中区、三十出头的女士。
她接过话筒，声音稳：“东哥，我从你刚出道就开始听你的歌。平时上班忙，很少追活动，这次听说有这场歌迷会，特意提早下班赶过来。只想跟你说，我们会一直支持你，不用因为一次颁奖结果，给自己压力。”
李东来看着她，眼神柔和：“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工作辛苦，还要特意过来，我很感激。”
再往后，轮到站在侧边站立区的一个男孩子，也是场内不多的一成男歌迷之一。
他接过话筒，有点腼腆：“我女朋友很喜欢你，拉着我一起来的。我平时很少听国语歌，但你所有的国语歌，我真的很喜欢。希望你以后继续出好听的歌。”
台下哄起一阵轻笑声。
李东来也笑了：“多谢你愿意陪她过来，也谢谢你的喜欢。”
几轮问答下来，问题都不算刁钻。
有人问会不会出新专辑，有人问有没有打算开演唱会，还有女孩怯生生地问他会不会保重身体、不要太累。
他都耐心回应，语速不快，不说漂亮场面话，就像朋友闲谈。
李东来抬眼望了一圈满场的人，握着话筒：“我们留给问答的时间不多啦，今晚只有一个小时，很快就结束。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黑压压的人群里，又一次举起一片手臂。
工作人员拿着话筒，穿过通道，最后交到坐在中区一位女士手里，二十五六岁，是上班族。
她接过话筒，没再提颁奖礼，一开口，场内反倒安静了几分。
“东哥，我想问个题外话。现在香港的房价一天比一天贵，很多普通人攒很久的钱，都未必凑得出首付。不少人都在纠结，现在适不适合买房自住。你对楼市有什么看法？”
这话一出，台下响起细碎的议论。
1994年初，香港楼市炒得火热，房价一路走高，茶餐厅、办公室里，天天都在聊买房、换房、炒房，是全城最热的话题。
到场的歌迷里，有些人正打算置业，也有家里总在念叨的，一下子都提起精神，认真听。
前排十几岁的女孩大多还没这层烦恼，听得一脸茫然，互相歪着头对视。反而是年长些的女士，还有少数几个男生，听得格外专注。
李东来停了一下，没有随口给出该买或不该买的答案，握着话筒，语气平和。
“这个问题，很多朋友私下也和我聊过。我不是专家，不敢教大家什么时候进场、该不该买房。”
“我只是觉得，今年如果手里没有特别急的自住需要，买房可以慢一点，不用急着追高。已经买好的朋友，也不用太慌，日子照过，工作照做，房子是住出来的，不是被价格吓出来的。”
“但是既然你问了，我就直说。”
“如果你们现在还没买房，今年先不要买。”
“手里有积蓄的，也别急着把首付交出去。”
“如果已经买了自住，那就安心住，不用慌。但如果手里有多余的物业，又供得吃力，可以考虑先出手，然后租房子住一年半载，等一等行情。”
话音落下，展厅里先是一阵短暂寂静。
几秒后，细碎讨论声一下炸开。
前排那些小女孩大多听不懂其中分量，茫然地左看右看，小声问身边姐姐：“东哥叫大家别买房？为什么呀？”
那三成年长的女士反应最大。大多工作多年，不少手上握着物业，或正打算入手。
有人眉头微微皱起，低头沉思；有人和身边同伴低声交换看法，神色迟疑。
1994年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疯狂抢房，默认房价只会一直涨，很少听到“今年不要买”这种说法。
场内那一成男生，也有几个正计划置业，听到这话，一下安静下来，默默琢磨。
“现在东哥这么说，会不会有他的道理？”另一个人低声应。
不少人脸上满是纠结。
一边是身边铺天盖地、买房致富的传闻，一边是自己喜欢的歌手刚给的建议。
媒体区记者精神一振，笔尖飞快，摄像机牢牢锁住李东来。这个说法和全城炒楼的风气截然相反，是很特别的采访素材。
李东来没有再多解释，不去预判涨跌，也不把话说死，只淡淡补一句：“这只是一个参考意见，不是建议所有人都这么做。大家一定要结合自家实际情况慎重考虑，别盲目跟着决定。房子是大事，千万不要冲动。”
他虽然是重生过来的，但也不能直白说出未来会暴跌，只能借这几句话埋个提醒。
能不能听进去，全看他们自己。
他停了一下，看着台下还在低声讨论的歌迷，轻轻开口，把话题柔和收回来：“好了，楼市的事大家慢慢考虑。我们时间不多，接下来唱今晚最后一首歌——《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结束这场歌迷会。”
前奏再起，台下的人被拉回现场。
五千道目光重新落在台上，湿凉的二月夜风还在湾仔码头外头吹，展厅里，人声重新滚烫起来。
歌声响起时，前排几个小姑娘又忍不住举起纸牌，跟着旋律轻轻摇。
李东来握着话筒，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脸，心里忽然很清楚：这场歌迷会，不是为了证明谁错了，而是让那些替他委屈的人，重新笑起来。
副歌响起，全场合唱声一层层叠上去。
他微微一笑，把最后一句唱得很轻，却稳稳送进每个人心里。
歌迷会结束时，掌声久久没有散。
不少女孩红着眼眶笑，年长女士起身时还互相叮嘱“路上小心”，连那几成原本安静的男歌迷，也跟着鼓了好一阵掌。
媒体区的记者一边收设备，一边低声讨论标题。
有人写：“李东来歌迷会五千满场，现场合唱感人。”
也有人把笔停在楼市那一句上，想了想，补了一句：“歌手罕见劝粉丝今年勿买房，称楼市宜观望。”
李东来回到后台，霍文希递来一瓶水，笑着说：“今晚效果很好，比想象中还好。”
李东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望向展厅外渐渐暗下来的夜色。
他知道，今晚之后，颁奖礼那口气，算是真正缓过来了。
而明天报纸上会出现什么，就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