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记者挤在楼下,一边守一边互相讨论,兴奋又躁动。
摆明有问题!别的电台随便播,就这里卡死,一问所有人都封口,不是打压是什么?
他们越是不肯说,越证明里面有鬼!就算拿不到内部口供,歌迷投诉、点播被拒的事实全部是真的,足够做头条!
还有记者分头拨通东方传媒的宣传电话,想要另一边的说法。唱片宣传按要求打太极,只说宣传计划照常,和电台之间的业务细节不便对外透露,不肯给出任何明确答复。
两头求证,一头闭口不谈,一头只有一句轻飘飘的编排说辞,等于给媒体的猜想留出巨大空间。
夜色慢慢笼罩大楼,记者们陆续收队回去赶稿。
各个报社、周刊的编辑室灯火通明。
编辑看见记者带回来的报料、歌迷证词、现场拒访记录,眼睛都亮了。
不需要实锤内幕,单单大热专辑点播屡遭婉拒+港台全员封口拒采访+颁奖礼离场旧怨三样要素叠加,已是足够抓人眼球的重磅题材。
第二天清晨,全港各大报刊、娱乐周刊新鲜出街。
报摊一摆出来,路过市民、歌迷立刻围上来抢购,五花八门、冲击力十足的标题铺满娱乐头版。
《东方日报》:【颁奖礼怒掷奖杯离场,李东来新歌遭港台封杀,歌迷连日点歌全被拒!】
《壹周刊》封面大字:秋后算账?港台挟金曲主办方权力,刻意冷待李东来!
《成报》娱乐版:七十万销量金曲无人播,歌迷控诉港台偏心,高层下令全面雪藏?
更有小报直接打出:《李东来和港台撕破脸!十大中文金曲公报私仇》。
《壹周刊》那篇报道,把一个歌迷的原话整段放大做引语,说歌迷深夜守在收音机边,听别的电台播完又拨港台热线,连续一周被同一句话打回来。
情绪激动处,记者还添了一句现场抓拍说明:受访歌迷说到一半,眼眶泛红,握着电话听筒的手一直在抖。
读起来像现场实录,实则大半是编排。
《东方日报》更绝,把专辑销量、点播被拒次数、拒访人数列成三栏对比,又配了一幅记者挤在港台大楼门口的抓拍,标题顶在最上方,红字加粗,隔着报摊就能看见。
一篇篇报道大量引用歌迷口述投诉,写明歌迷组团定点黄金时段打电话、发传真,次次被dJ推脱,配上记者在港台大楼门口采访、工作人员回避镜头的现场描述,字里行间处处引导读者相信:港台因李东来在颁奖礼的举动,刻意动用播放资源报复打压。
报道反复提起专辑的火爆销量,把这件事渲染成乐坛权力压制艺人的大戏。
旺角茶餐厅,早上九点。
一盘肠粉刚上桌,隔壁桌两个师奶已经翻着《壹周刊》小声嘀咕起来。
你看这个,东哥新碟七十万张,叱咤新城随点随播,就港台不给播?这不是记仇是什么。
颁奖礼那晚我就觉得不对劲,人家放下奖杯走人,台上一堆人脸都黑了。现在连歌都不给放,太小心眼了。
另一桌一个搭的士的司机,手里攥着《东方日报》:我就说句公道话,七十万张的碟,满街都在放,港台硬压着不放,说没猫腻谁信。
旁边有人接话:别太早下结论,港台几十年了,总不至于这么小家子气。
那你说,点播全被拒,记者全被封口,图什么?
这话把一桌人都问住了。
宝丽金、华纳那边,一大早也有人看到了报纸。
郑东汉把《壹周刊》放回桌面,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只对陈少宝说了句:这场戏,比颁奖礼当晚还热闹。我们别掺和,看风向。
陈少宝问:那要不要私下问港台一句?
不用。郑东汉摇头,问了人家也不会说。他们两家斗法,我们站远点,别被带下水。
华纳的陈生看得更透,他捏着报纸跟经理人讲:你信港台真会为一场颁奖,公报私仇到这个地步?港台不是这种小家子气的机构。这里面八成有别的原因,只是没摆上台面。可我们猜不到,读者更猜不到,报纸怎么写,大家就怎么信。
那我们要不要跟进?
跟进什么?陈生把报纸搁下,李东来的碟,我们旗下歌手抢不到热度,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港台被骂,对我们没有半分坏处。站边的事,让东方传媒和港台自己去分。
报纸源源不断送到港台办公区。
吴锡辉一早走进办公室,秘书把一摞报纸放在他桌面。
他随手掀开第一份,看见刺眼的大标题,脸色瞬间铁青。
他拿起电话联系曾纪豪。
曾纪豪走进办公室时,手里同样捏着报纸,眉头拧成一团。
这帮传媒,简直是凭空揣测,胡乱渲染!吴锡辉压着火气,指尖敲着报纸版面,我们根本不是什么打压,是对方没有递交派台碟,这个内情我们又不能对外说。一解释,等于把唱片公司静默不参选这件事捅破,后续局面更加难收拾。
曾纪豪叹了口气:我一早也看到报纸了。记者抓着我们拒绝采访大做文章,越封口,外界越认定我们心虚。歌迷那边的情绪已经被报道带动,现在不少听众写信、打电话到投诉渠道质问电台。
能不能发澄清声明?
声明能说什么?只重复编排问题,外界只会觉得我们在搪塞,反而越描越黑。一旦我们解释背后是派台物料缺失,等于主动爆出唱片公司单方面不合作,整件事彻底失控。
马健生走进办公室,神色无奈:我们没有办法拿出能平息猜想的证据,也不能把真正的理由公之于众。
吴锡辉重重靠在椅背上,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却无处发作。
他清楚,这些报道里大多是记者脑补出来的猜测,很多说法和事实完全偏离。
但香港的八卦媒体向来擅长抓住表象放大矛盾,只要不直接下定不可举证的定论,夹杂歌迷反映、坊间传闻的缓冲词,他们就敢放开笔墨渲染。
港台是公营机构,既不能花钱勒令报社撤稿,也没有合适的底牌公开自证清白。
想告诽谤,报道没有写死确定的指控,大多只是转述歌迷投诉和坊间传言,起诉胜算不高,反而会让这件事再炒一轮。
楼下的热线依旧响个不停,有愤怒的歌迷打电话进来质问dJ,质问港台是不是容不下李东来;也有其他歌手的歌迷、普通听众打来电话询问真相。
节目组的小会室里,陈海琪对着黄志淙苦笑:我今早搭地铁,邻座两个女生一路都在骂我们台公报私仇。我一句都不敢接。
黄志淙叹气:台里让我们守着那个秘密,可守得越紧,外面猜得越凶。这口气,怕是得硬扛很长一阵。
另一边,报摊上印着劲爆标题的报纸卖得热火朝天。
记者们尝到甜头,一批人依旧守在港台大楼附近,等着下一个新线索。只要港台这边有半点异动,新一轮追踪报道马上就会跟上。
李东来的歌迷圈子更是一片沸腾,不少人觉得媒体站在了自己这边,越发坚定地继续每天黄金时段拨打热线点歌。
他们不知道,这场满城风雨的舆论风波,从头到尾,所有人都猜偏了方向。
外界吵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声讨港台公报私仇。唯有港台内部少数几个人清楚,这场风波的根源,是一桩必须死死守住、不能对外吐露半句的秘密。
他们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一波铺天盖地的质疑,有苦说不出,有理不能辩,眼睁睁看着各种猜想漫天乱飞,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那些嗅觉敏锐的记者,依旧在暗处盯着港台的一举一动,等着下一个可以引爆版面的机会。
乐坛这一场无声的博弈,借着报纸上一个个夺目的标题,传遍了港岛、九龙每一个角落。
夜色渐深,港台大楼的灯还亮着几盏。
吴锡辉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仍未散去的记者车灯,胸口闷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