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卧室。
温哥华二月的雨还下着，细细密密打在窗玻璃上，把外面路灯晕成一片模糊的黄。
屋里暖气烧得足，壁炉余温还没散，整间屋子暖烘烘的，跟窗外那点寒意隔着好远。
床头柜上搁着白天从香港带来的茶叶，和几颗没拆开的利是糖，年味还没散干净。
李东来刚洗完澡，吹干头发，擦干净脚，一上床，就被躺在床上的王芙信紧紧抱住。
怎么了？
他没急着答，抬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王芙信往他怀里蹭了蹭，过完这个年就二十五了，按传统叫法都二十六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白天母亲在房里跟她说的那些话——先有孩子，稳住地位孩子就是牵制他的绳子。
她抿了抿嘴，还是决定说出来：嗯，我想要个孩子。
李东来低头看她，眼神没躲：可以呀，不过我们不结婚，你同意吗？
他这话不是临时起意。
早在之前就跟王芙信谈过——他二十二岁，正当红，一旦公布婚讯，歌迷影迷那关过不去，几家公司、几部戏的档期全得重新盘。
不结婚，是把这份感情藏在最稳当的位置，对她、对孩子、对双方，都少一层风险。
真的？王芙信眼睛一亮，又压回去，不结婚没关系，只要你爱我和以后的孩子就好了。”
“你现在人气正巅峰，要是传出结婚，我怕那些歌迷影迷不知道做出什么事。”
“我听说程龙的日本影迷，因为他结婚的消息，准备搞卧轨自杀。你比他更红，怕是更多歌迷做傻事。
李东来笑了声，没顺着她的担心走：你少搭理那些新闻。程龙那个是自己营销出来的，根本没这回事。就跟他拍《龙兄虎弟》在南斯拉夫跌下来一样，都是为了营销自己的电影，伪造出来的。
王芙信瞪大眼，撑起身子看他：啊？不会吧？连受伤都是假的？
你可以翻翻那些报道。李东来抬手比划，全程没有一个记者是当场见证的，都是从嘉禾、从程龙和他经纪人嘴里出来的。而且日本全程没有报道这事。程龙在日本那么火，他的影迷真的卧轨搞什么自杀，日本报纸早就满天飞了，哪轮得到香港这边传。
王芙信还是不太信：可他那一跤，不是说差点没命，救回来的吗？
越这么说，越假。李东来摇摇头，真到那个份上，抢救、医院、亲友探视，哪一样能瞒住？一样实据都没有，全凭一张嘴。就是配合电影上映，炒一波热度，让票房好看点。
王芙信扑通一下坐起来，一拍床垫：扑街，亏我还挺佩服他，原来都是营销出来的！
那也不能这么说。李东来摆摆手，把话说得公道些，他的成就虽然大多是替身团帮他打出来的，可他那些动作设计理念非常杰出，在全球都数一数二，这个值得佩服。假归假，真本事也有。
这倒是。王芙信点点头，火气慢慢下去，忽然又想起一事，对了，我们在这边躲清静，香港那摊事还挂着。港台那边，这几天被报纸骂惨了，点播点歌的势头，怕是压不住。
压不住才好。李东来淡淡说，让他们自己去头疼。我们不发声，不解释，就看着。等他们把话说清楚、把票摆出来，风波自己会过去。
王芙信望着他，忍不住笑：你倒沉得住气。
急什么。李东来说，我们现在，只管好好过年，把该办的事办了。
王芙信被他一句话堵回来，哼了一声，又转开话头：行，不说港台。说回票房——下面的人帮你统计了一圈，各地区的票房，全华人明星里就你的最高。
李东来挑眉：你把数据都统计出来了？
那当然。王芙信来了精神，掰着指头一件件数，下面的人早统计出来了，只是没找到时机帮你吹一波。”
“你想想，桦仔的《天若有情》明明在韩国卖得一般，总人次才堪堪破十万，票房2.6亿韩元，换成港币才286万，却被吹成在韩国最出名的华人明星。”
“91年开始，他团队就不敢这样吹了，因为你的出现，在韩国非常吃香。
李东来哈哈笑，往后靠了靠：出来混的，背景全靠自己造嘛。
这倒是。王芙信把数续上，就比如程龙。
《飞鹰计划》日本票房9.26亿日元，约6000万港币。
《双龙会》5.45亿日元，约4000万。
《警察故事3》8.10亿日元，约5500万。
《城市猎人》5.61亿日元，约4000万。
《重案组》3.45亿日元，约2000万。
那么多部电影，当年日本票房排名前二十都进不去，却被吹得上天下地、唯我独尊。
你的电影呢，现在基本每部都10亿日元以上，他团队才不敢再吹只有他有全球票房分成。
李东来接道：这话也不能这么说。他每部票房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定，每年基本都能拿出一部6到9亿日元的港产动作片，这非常难得。
而且他厉害在录像带市场，很多日本人不一定进影院，但会租他的录像带回家反复看。他那套东西，自成一派。
王芙信歪头看他：你怎么摸得这么清楚？连他录像带市场的门道都懂。
做这一行，眼睛得放长。李东来说，别只看一时票房，要看人家怎么把盘子越做越大。他那些数字看着不高，可胜在年年有，录像带又是一门细水长流的买卖。真要比身家，他未必输。
王芙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笑了：那你说，你要是把全球票房分成跟录像带都吃透，再过几年，岂不是把他们全甩没影了？
李东来没把话说满：一步一步来，别心急。
屋里安静了一瞬，王芙信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些：东，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样一直不结婚，外人会怎么看我？
李东来侧过身，认真看她：怎么看，是他们的事。我只问你一句，你要的，是我这个人，还是那本结婚证？
王芙信被他这一问堵住，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小声答：我要是只想要本证，就不会跟你熬这么多年。
那不就结了。李东来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证是给别人看的。你在我身边，我挣的、我做的，都有你一份。孩子来了，我一样疼，一样养。日子是我们自己的，不是过给外人看的。
王芙信鼻子有点酸，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王芙信听完，眉眼弯起来，话头一转，人往他身上缠：好吧，不说这些了。让我们在新年期间，创造属于我们的宝宝吧，嘻嘻。
李东来伸手抓过床头一条干毛巾，作势要堵她嘴：先拿毛巾堵住你的嘴，免得让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到。
王芙信咯咯笑着躲开，又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呵呵呵，讨厌，我会控制自己的。你别跟牛一样，总那么用力。
哈哈，来吧，小宝贝。
灯一关，屋里的暖意更浓了。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窗内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压得低低的笑闹。
不多会儿，整个卧室，弥漫起春天万物复苏的气息。
窗外，温哥华二月的雨渐渐小了下去。
屋里那盏床头灯，还留着一团温温的亮，照着两个人相拥的轮廓，一夜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