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高铁正碾着铁轨往北走，窗外的田野一截一截往后倒退，车厢里空调吹得人后颈发凉。
程明侧过头，盯着旁边的小飞，声音压得低低的，混在广播报站声里几乎听不见。
“小飞，你说咱们刚才扯的那套说辞……我舅舅真能信吗？”
小飞喝了口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俩当舅舅跟咱俩似的，他又不是小孩了，就那借口，漏洞多的跟筛子似的。舅舅混社会多少年了，他但凡多问一句，你当场就得卡壳。”
程明心里一咯噔，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那……那他咋一句都没往下追？”
“我哪儿知道。”小飞往椅背上一靠，望着窗外飞驰的电线杆，“兴许人家懒得拆穿咱俩小孩罢了。”
车厢安静了一瞬。
程明脑子里又绕回那枚铜钱，指尖不自觉地在裤兜上蹭了蹭。
“那现在咋办。等明天小满到了，问问她肯不肯出手。对了，胖子家不是做粮油批发的嘛？到时候铜钱变现了，让胖子牵个线，按批发价给小满那边囤点粮食。咱们的拯救计划也得提上日程。”
小飞眼睛亮了亮：“这主意倒还像样。”
“就是跟胖子咋开口是个麻烦。”程明挠了挠头。
“总不能实话说‘这粮食是要送古代去的’吧？那货得当场报警。”
“见机行事呗。”小飞嗤了一声。
“你又不是不知道胖子，脑子懒得很，给口好处就跟着转。回头你带他冲个王者连胜，哄得他晕头转向，事儿就成了。咱这拯救计划，总得一步步落地。”
说到这儿，程明忽然咧开嘴，眼底漫上来一点藏不住的兴奋。
“哎，你说……以后咱俩有没有机会也穿过去？”
光是想想就觉得痛快。
荒草连天的古城墙，领略一番古代的风情，那也是很不错的。
小飞听完，嘴角一抽，那股无语劲儿又上来了。
他拿胳膊肘怼了怼程明，声音闷闷的。
“你可别白日做梦了。穿越哪是那么随便的，又不是做高铁，买票就上车啊？小满能来回跑，指不定是撞了什么独一份的机缘。你没注意吗，她每次来连个帮手都不带，孤零零的。那么小小的一个人，要推着好几个推车，带那么多东西。我猜这穿越八成有规矩卡着，不是谁想穿越时空就穿越的。”
程明“啊”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
刚才还亮闪闪的眼神暗下去一点，脸颊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有点蔫。
他拿指节敲了敲玻璃，嘟囔着：“唉……等那边真建设起来，我是真想去亲眼看看。那可是咱们的计划呀。跟当年肝种田游戏一个味儿，又要操心粮食够不够吃，又得琢磨谁家住哪儿、冬天烧不烧得起草。就是吧，这回是真人版，不是鼠标一点就成的。”
小飞听着，绷着的脸松了松，低低笑了一声。
“谁说得准呢。兴许哪天规矩松了，也说不定真有咱们的份儿。”
车厢里的灯被高铁钻进隧道，忽地暗了一瞬又亮回来。
广播里报着某个不知名小站，
两人再没接话，声音就那么一点点矮下去，矮进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里。
没过多久，两个人的呼吸都匀了，歪在座椅靠背上，就这么睡过去了。
……
林悠家客厅简直快成线下见面会了。
沙发上、地毯边、甚至茶几角都挤满了人，暖黄的落地灯照着一堆举着手机拍个不停的胳膊。
正中央立着那架真丝绣花的屏风，光影落在针脚上，流光似的，怪不得这群人疯成这样。
“我说……”林悠端着马克杯，声音差点被盖过去，“你们能不能消停两秒？别激动，听我说完，排队，一个一个来！”
可没人理她。
“怎么可能不激动啊我的姐！”闺蜜糖糖举着手机怼着屏风连拍九宫格，拍一下，还要把自家娃换个姿势。
“这屏风，这光影拍出来也太出片了吧，我就要这个款，给我留一个！”
“我也要我也要！我想要紫藤花绣面的！”
“我订海棠的，我新到的那套粉白相间的，拍海棠最漂亮了！”
七嘴八舌报花样，跟点菜似的。
林悠太阳穴突突跳，抬手揉了揉眉心，音量又往上压了压：“都冷静点。这些可都是绣娘一针一线熬出来的，不是工厂流水线。我先给你们几个记上名额，让那边加紧排期。剩下的名额，我再匀一批挂网上。”
话音刚落，好几只手又举起来了。
“挂哪个群？！我立马去摇我亲友团！”
“对对对，我姐们上回连你那戏服的名额都没抢上，哭了好几天，悠悠你行行好，给她也加一个呗？”
林悠差点被咖啡呛到，哭笑不得地摆手：“那个戏服订单早就锁死了，真加不动。等下一批行不行？绣娘就那么几个人，天天熬夜赶工，你再加单，人家手都要绣出茧子了。”
“呜呜呜，你这个狠心的女人！”糖糖直接往抱枕里一瘫，“我的崽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快做快做！哎对了，后面还出不出新款？我可是你的亲亲铁杆好友！友情价我们不贪，但优先权必须给我们留死啊。”
“就是就是！”
满屋子异口同声，震得吊灯都像在晃。
林悠看着这一圈亮晶晶盯着她的眼睛，彻底没辙了，无奈地往沙发里一靠，把马克杯往茶几上一搁。
“行行行，优先你们。但我提前说好，催绣娘的事儿别找我，催急了人家罢工，到时候谁都没得穿啊。”
窗外夜风轻轻响了一下，屋里又炸开新一轮讨论新纹样的喧闹。
林悠低头翻手机里的排期表。
恐怕也没那么快了，再加上新款的布料、丝线以及形制配图拿出来了。
恐怕得开大团了。
举起自己手上的手册。
“这次出的新款，打算做这种精致明款的绣花，有好几个款型的，像这种圆领，在四周绣一圈花，可美了，打算做三个颜色吧。因为版型太多了，可能一套衣服最多300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