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忽然嗤地笑了一声，抬手结结实实捶在小飞肩窝上，力道大得两人都晃了晃。
“咱俩说到底，也不过是俩半大孩子，能折腾出什么花样？”他揉了揉被反震得发麻的拳头，语气散漫下来，眼底却没真松快。
“总不能拉小满去上交国家吧？国家碰上这事儿，估计也得懵。你琢磨啊，这穿越门路好像就认小满一个人，真把人扣在这边，那村子几十口子人喝西北风去？不等坏人来，自己先散了。”
他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往巷口外头望了望：“先这么耗着，走一步看一步。就当……打游戏开荒打怪升级了。”
眼下也就只能这样。
说到底他们俩连成年都还没到，能做的顶多是多给小满他们塞点物资，帮着熬过这一波灾。再远的事，想也白想。
真要报上去，谁知道会出什么章程？
万一小满被留在现代回不去，那头断水断粮的村子怎么活。
按兵不动，才是眼下最不坏的选择。
小飞闷闷地点了下头，把程明那话接实了。
程明顺势一把勾住他脖子，把人往街对面拽，嬉笑劲儿又挂回脸上：“行啦行啦，别耷拉着脸想这些了。赶紧的，去我舅那边问问那几个铜板到底能估多少价。要是那头带过来的老物件真能在这边流通……嘿，小满他们往后买粮买盐，手头也能宽裕点。”
“走。”
两个小伙子一路小跑朝着高铁站的方向奔过去。
地铁口的风灌进来，带着城市傍晚热烘烘的尾气味。
……
高铁很快，一个小时前他们还踩着巷子里的水泥地上，再一眨眼，已经跨过一个城市，落在了隔壁城的站台上了。
下了高铁站，成明就打车带着小飞直奔自家舅舅的古董店。
程明舅舅的古芳斋藏在老城南的骑楼底下，门脸不大，檀木匾额被年月晒得发暗，里头飘着一股陈年宣纸混着铜锈的味道。
店里头，古政正带着眼镜小心的擦拭着一个瓶子。
听见门响也没抬头，等程明把那几个铜钱往红木柜台上一摊，他才慢吞吞拈起一枚，捏着放大镜凑到灯底下，翻来覆去地转。
“嚯……”古政嘴里哼出一声，指腹蹭过钱文边缘。
“看着不像是官炉铸的，是五代十国那会儿藩镇私铸的小平钱。锈色吃进骨子里了，要是到代真货……”他抬眼瞥了俩小伙子一眼。
“单枚少说五千往上走。你们跟我说说，这玩意儿哪来的？”
程明立刻凑上去，胳膊肘杵着柜台，一脸嬉皮笑脸：“正经渠道来的呀舅！还能有假？对了，除了这几个铜板，后头还有别的东西，大概也是那会儿的。你收不收？”
古政把放大镜往桌上一搁，眉头拧成了疙瘩，盯着自家外甥看了好几秒。
“净五代十国的东西，一批批往外冒？”他声音压下来，带着点训人的味儿。
“你们俩别跟我说搭上什么盗墓的了啊。我跟你们讲，这事儿真捅出去是要吃牢饭的。小孩子家家的，可别回来了。”
“舅！您想哪儿去了！”程明夸张地一拍大腿。
“你外甥我像干那种事的人吗？”他伸手把铜钱又推回老人眼前。
“您再细看看，这东西像从土里刨出来的吗？一点浮土都没有，包浆干干净净的，手摸出来的旧，不是地底下闷出来的旧。您干这行三十来年，这手感还感受不出来？”
古政捏起铜钱，拇指在钱廓上慢慢蹭了两圈，没再说话。
柜台后的座钟滴答响着。
古政没再多辩，转身从博古架底层摸出一只靛蓝织锦的小盒子，衬了层绒布，才把那几枚铜钱一枚一枚搁进去，动作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盒盖合上的咔嗒一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楚。
“行，东西我先收着。”他推了推老花镜，视线却没离开俩人。
“那现在你给我说实在的，这东西到底哪儿来的？你自己下乡淘的？”
“不是不是！”程明赶紧摆手，顺手往小飞那边一指，“是一个小妹妹托我们代卖的，小姑娘家里翻出来的老物件。是小飞的妹妹。”
小飞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听到程明这话抖了一下。
他打小跟程明穿一条裤子长大，古政自然认得这他。
可这会儿舅舅的目光扫过来，小飞后背的汗一下子就沁出来了，攥着布兜带的手指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浅了半拍。
“……是我们家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小孩，”小飞硬着头皮接话，嗓子有点紧。
“住在深山里头。东西是她托我们处置的。想着搁我们手里也没用，换成现钱，好歹给他们添点米面……”
“深山里？小孩？”古政往太师椅里一靠，嗤了一声，手指敲着锦盒。
“你舅我混了三十多年古董行，就这说辞，像是能哄住我的人吗？”
“舅……”程明拖长了调子凑上去，半真半假地压低声音。
“真是正经路子来的，没骗你。就是这小姑娘……有点特殊情况，人不方便过来，才全权交给我们俩跑腿。千真万确。要不这样，下次我把小满带来让你亲眼见见？”
“小满？”
“嗯，就那妹妹叫小满。”程明语气顺势沉了沉，把方才嬉笑劲儿收掉一层。
“她家是真穷，连顿饱饭都悬着。要不是逼到这份上，谁舍得把祖上留的东西往外拿？这也是家里人点头应允了的。”
古政没接话。
他垂眼又看了看锦盒上绒布的纹路，心里算盘噼啪响。
深山、连饭都吃不上……可这铜钱干净得不像土里埋的，倒像被人攥在手心里盘了许久。
一个山里小丫头，哪来这么齐整的五代私铸钱？
他没再追问，只是抬眼瞥了瞥小飞还在抖的裤脚，叹了口气，把锦盒往柜台里头推了推。
“行吧。钱我先不结死，等我再找靠谱的人鉴定一下，确实是真东西了，就再把钱给你们。。那丫头……有空的话带来见见，要是再有东西的话也能拿来看看。”
小飞听见这句，攥紧的拳头才悄悄松了一点点。
程明冲小飞使了个眼色。
总算糊弄过去了。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古政不是真信了，只是舅舅选择先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