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箱子、点数目，说起来容易，真干起来才知道是个熬人的活儿。
一百条被子、一百五十条褥子，再加上那些四件套，一箱箱从车厢里搬下来，拆开纸箱逐个清点，光是撕封箱胶带的手都磨红了。
程明和小飞轮着搬，老板也帮忙搬箱子核对数目。
前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数目对上了。
算账的时候，老板拿手机按了半天计算器，嘴里还嘟囔着：“被子一百条，五十一条……不对，打包价……褥子一百五十条……四件套……”
最后报了个总数，一万五。
小满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哗啦啦倒出一把现金，一张张数给老板。
最后还差几千块钱，程明拿他的私房钱补给老板了。
小满有些歉意的看着程明。程明揉揉她的头发。
“没关系的，等回头你那些东西一卖就能把钱给我了。”
“嗯，程明哥哥帮我看着办就行。”
老板接过去，拇指蘸着唾沫一张张捻开，边数边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
“这年头用现金的人可真不多了，”他攥着那沓钱拍了拍手心，啧了一声。
“这现钱数着就是得劲儿，厚实。小丫头，以后叔要是收着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给你哥发消息。你要是确定要了，我就先给你们留着，行不？”
小满歪着头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行。不过你得等我早上回了你才能定，不能先卖给别人。”
她每天早上到这边才能跟小飞碰上面，消息全靠小飞传。
要是老板那边有好货，不等她点头就出手了，那不得心疼死。
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小丫头还挺会卡时间，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也不差这一宿，便点了头：“行，别拖太久就行。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小货车突突地发动起来，尾气喷了一巷子白烟，拐过弯就不见了。
小满站在巷子口，看着车尾巴消失的方向，胸口忽然涌上一股热乎乎的劲儿。
她攥了攥拳头，跟程明和小飞挥了挥手，也转身走了。
程明望着她的背影，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件“神器”，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小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程明才收回视线，长长吐出一口气。
“咱俩也该走了。”他转过身，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
“五十公里，你打算怎么过去？打车还是挤公交？”
小飞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五十公里啊……打车的话，少说也得一百多吧？”
程明嗤笑一声，伸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钱的事儿你别琢磨，重要的是咱能不能到。你算算，公交坐到山脚底下，还得沿着路往里走七八公里，谁知道那路是啥样？万一碰上野狗，或者天黑了还没到，那才叫麻烦。直接包个车，让师傅一脚油门给咱送进去，省多少事？再说了，咱到了水库肯定要待一阵，让师傅干等着也不厚道，给他算上返程空驶费，人家乐意，咱也踏实。”
一百块钱想都别想了。
这小子是光算去的钱，一点不算回来的钱呀。
再说了，山里没网能不能打到车还不一定呢，肯定得叫个师傅包人家的车，怎么着也得个500块钱吧。
好在他的小金库比较厚实，替小满垫了那么多钱，还有不少呢。
小飞被他说得直点头，紧绷的肩膀松下来：“行，都听你的，你办事我放心。反正我是没有什么主意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两人一路小跑到路口，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程明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小飞紧跟着钻进来。
“师傅，去黑河水库。”程明探着身子报出目的地。
司机握方向盘的手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透过后视镜把两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犹豫，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为难上。
“你们俩……去哪？”
“黑河水库呀。”程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怎么，不能去吗？”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司机没挂挡，也没踩油门，就那么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后视镜里来回打转。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程明皱起眉头，身子往前探了探。
“怎么了师傅？您这是去不了？要是去不了我们可就换车了啊。”
说着伸手就要去开车门了。
司机终于转过身来，脸上那副为难的神色更重了，他摆了摆手：“不是去不了，是你们俩小伙子大老远跑那地方干啥？黑河水库那水可深得很，底下暗流多，每年淹死的人还少吗？你们可别跟我说想去那儿野泳，那地方，去不得。”
他语气里带着一股过来人的急切，显然是把这俩半大孩子往最坏处想了。
这年头学生偷偷跑去水库游泳出事的太多了，他要是把人拉到那儿出了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看见这两个年轻鲜活的生命就因为贪玩丢了。
程明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出声来，摆着手解释：“师傅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去游泳的。我们俩是去……采集水样的，学校布置的实验作业，得拿水库的水回来做检测分析。就弄点水，完事儿就走，绝对不下水。”
他顿了顿，像是怕司机还不放心，又补了一句：“您要是不放心，就跟着我们下去，在车里等着也行，看着我们弄也行，反正我们就是取个样，几分钟的事儿。”
旁边的小飞听到这儿，眼睛猛地瞪圆了，嘴巴微张，一脸“你疯了吧”的表情，膝盖悄悄顶了顶程明的小腿。
开什么玩笑？万一到了地方，水库水位下降得太明显，被人看出来不对劲，那不就全完了？
程明没回头，只是余光扫了他一眼，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稍安勿躁，有我呢。
小飞咬了咬后槽牙，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手指攥紧了背包带子，面上不动声色。
司机听完，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眼神里还带着将信将疑的审视，手指在方向盘上来回摩挲着，像是在心里盘算这笔生意到底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