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司机还不走，程明转头跟小飞对视了一眼。
那司机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他们俩，像是在掂量什么。
“叔叔，你要是不去的话，我们就要打别的车了，不然今天来不及了？”
程明的语气里带着点急，小飞在旁边配合地往车门口又凑了半步，做出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
司机的眉头还是皱着没放开。
转过头，把他们两个上上下下地又看了一遍。
从两人的头到脚，再到两个人空荡荡的双手。
“你们两个去采集水源，空手吗？”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质疑。
程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马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小满给的那个瓶子，举到司机面前晃了晃。
“当然不是啊，瓶子我在口袋里面装着呢！”
看着程明手上拿着那个小小的瓶子，司机皱着眉头。
司机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拇指摁了摁瓶口。
看见他这个动作，程明跟小飞的心都提起来了，慌得不行。程明死死地按住小飞，两人这才镇定下来。
司机看了一会儿之后，又把瓶子递了过来。
程明赶紧小心地把那个瓶子接了回来，紧紧地抓在手里。
“啊，你就用这个瓶子呀，连封口都没有，路上撒了咋办？不是都得用玻璃瓶装吗？”
程明装作很懊悔的样子，一拍脑门，嘴角却几乎没动。
“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了，忘了，这还是临时从街边买的。没关系，只要能装水就行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一点，“咱能不能赶紧走？这50里路来回也挺远的，500块钱，包你回来，行不行？”
这一张嘴就是500块，司机明显愣了一下。
他那双被风霜吹得发红的眼睛眨了两下，目光从程明脸上挪到那个瓶子，又挪回来。
“500块钱真的吗？”
“当然了，我现在付你100块钱定金也可以的。”
说着程明立马拿起了手机，就扫了100块钱过去。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司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这还没走就收你，没钱多不好呀。”
“没事没事，只要能走就行。”
司机还是点了点头，一脚油门踩下去，发动机嗡地一声响，车窜了出去。
程明和小飞对视一眼，嘴角几乎同时翘了一下。
一路上，车外的风景不停地在倒退着。
一开始两个人还挺精神的，然后后来都昏昏欲睡的。
……
小满那边。
一落地，整个院子都被摆得满满当当的。
装棉被的箱子落了一院子。
看见村长，小满呲了这一口牙，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还没换齐的小门牙。
“村长爷爷！我今天买了好多东西回来了，都把钱用完了。程明哥哥还帮我付了一部分呢。”
她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比划。
村长正弯腰去拿东西，听见这话手一抖，心立马就咯噔了一下。
他直起腰，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但眉头已经不自觉地拧起来了。
“这就花完了呀？”
声音里带着点心疼，又带着点不敢信。
“嗯嗯！”小满用力点头，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
“因为今天买了这些棉被还有褥子，所以花的多了点。不过那个老板给的棉被真的很好，而且特别便宜！冬天有了这个就不会太冷了。”
她生怕村长误会她乱花钱，话赶话地往外倒，语速快得像怕被截断似的。
说着，她赶紧蹲下去扒开一个纸箱，两只小手伸进去，扯出了被子的一角。
那被子被她拽出来的时候像一朵蓬松的云，软塌塌地垂下来，边角还带着纸箱里暖烘烘的气息。
小满把那一角塞到村长手里，仰着脸看他。
“您摸摸，真的特别软！”
村长捏了捏，手指陷进去，半天没拔出来。
那触感确实不一样。
不是以前那种硬邦邦的棉花胎，也不是柳絮絮里塞的薄被，这是正经的好棉花，厚实，绵软，捏一把能弹回来。
院子里的媳妇婶子们听见动静，三三两两围了上来。
一开始还隔着两步远，后来干脆凑到跟前，一个个都小心地伸出手，像摸什么稀罕物件似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被面。
“我的天哪，这么软。”
“这也太软和了吧……”一个婶子咂了咂嘴，“冬天要是盖上这被子，可比那充满柳絮的被子暖和太多了。”
“可不是嘛，柳絮被睡一宿，半夜还得起来裹袄子。”
“这被面还是细布的，不扎肉。”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喜欢得不行，有几个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自家能分几床了。
小满站在中间，被大人们围了一圈，笑得嘴都合不拢，两只手还攥着那被角没舍得松。
村长看着这场景，微微的一笑。他伸手揉了揉小满的脑袋。
“没事的，我说过咱们村里的钱都由你支配，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个棉被特别好，村里面也非常需要。”
听到这话，小满才安心多了。
“对了，那个叔叔还给我卖了一种叫四件套的东西，说只要套在被子上面，拆洗被套就好了。”
说着把四件套翻出来了。
众人围上来又是一阵的新奇。
小满和众人一起整理被子。
村长发话了，直接打开纸箱，每家来一个人先领被子。
领回去就不占仓库的地方了。
众人手一碰到那棉被就缩了一下。都很惊讶。没想到被子这么厚实。
“哇，这被子也真是暖和。”一个年轻媳妇儿捏着被角，脸埋进去蹭了蹭，眼睛都眯起来了。
旁边有人接话：“就是就是，真的好想见识见识那边的生活啊。人家盖的用的，跟咱这儿真不是一个档次。”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妇女都跟着点头，眼神里带着那种说不清是向往还是感慨的光。
村长站在旁边，两手抄在袖筒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最后轻轻地拍了一下手。
“行了行了，羡慕啥呀。”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那种当了几十年家的人才有的底气。
“咱们现在的日子过得不是挺好的吗？”村长弯腰提起一袋子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