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村长毕竟上了年纪，加上一路精神高度集中，额角渐渐沁出薄汗，脚步也慢了下来。
大壮见状，立刻上前伸手：“村长，您歇会儿，我来抱小满。”
说着便小心地将小满从村长怀里接了过去。
之后刘大富、王猛子也轮流上前，几人换着抱小满赶路，好让彼此都能喘口气，一行人就这般相互照应着，继续朝镇上走去。
太阳已经偏西，悬在灰蒙蒙的天际，褪去了正午那股灼人的毒辣，可七月的暑气依旧盘踞四野，不曾真正凉快下来。
镇子外头的树木早已失了生机，枝头的叶子泛着枯黄，干巴巴地蜷缩着。
干燥枯脆的叶片被裹挟热气的风吹动，哗啦啦一阵响动，枝干轻轻摇晃几下，便有叶片挣脱枝头，打着旋儿飘落在干裂的地面上。
一阵热浪席卷而过，卷起地面薄薄一层黄沙，漫天细尘扑面而来，迷得人不住眯起双眼。
放眼望去，四下满目荒芜，萧条冷寂的气息沉沉笼罩着整片旷野。
大壮立在高处远远眺望，眉头紧紧拧起。
“这镇子怕是已经没剩多少人了。村长，您带着小满先在这等着，我们几个上前探探路，小心暗藏的危险。”
村长缓缓颔首，放缓了前行的脚步。
大壮一挥手，领着几个人快步朝着镇子方向疾行而去。
小满两条胳膊死死搂住村长的脖颈，小小的身子绷得僵硬，心底忐忑不安。
“村长爷爷……”
村长侧过头，唇角漾开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粗糙温热的手掌轻轻抚过小满的发顶。
“别怕，大伙儿都守在身边。”
整座镇子规模不大，贯穿全镇原本商铺林立的主街，此刻早已空无一人。
沿街一间间铺面大门敞开着，木门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门板边缘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痕与撬砸痕迹，一看便是被人粗暴破开，当初离开得仓促又慌乱。
几人沿着街道继续向内搜寻，脚步匆匆，只能粗略扫过沿街屋舍，根本没法挨家挨户仔细探查。
人手本就稀少，若是贸然分散，遇上变数根本难以应对。
刘大富眼珠飞快转了一圈，忽然凑到大壮身侧，压低声音提议：“大壮哥，我琢磨出个主意。”
大壮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什么办法？”
“咱们不如直接站到街口高声呼喊，就说官府发放赈灾粮。要是镇子里还有活人，听见动静自然会现身。要是出来的是占着地盘、心狠手辣的恶人，咱们立刻抽身撤退，要是寻常逃难留下的百姓，咱们再细细问话，把人一并带回村长那边汇合。”
刘大富语速飞快，把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大壮思索片刻，觉得这法子切实可行。
挨家挨户搜寻耗时耗力，风险也高，眼下这般喊话，反倒是最省事稳妥的法子。
几人当即走到主街街口，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一遍遍高声呼喊。
“还有人吗！官府来发放赈灾粮了！”
沙哑的喊声在空旷死寂的街巷来回回荡，一遍接着一遍，喊得嗓子发干发疼。
可任凭他们喊了许久，整条长街依旧静悄悄的，半道人影都不曾出现。
风卷着黄沙掠过空荡的街面，萧条破败的景象分毫未变。
大壮抬手抹掉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望着空无一人的长街，沉沉叹了口气。
“看来这镇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曾经人声鼎沸的繁华集镇，如今满目疮痍，荒寂得令人心头发沉。
大壮望着满街破败屋舍，心底一片寒凉，光是镇上都已经是这场景呢，实在不敢想象，镇外更远的世道，早已乱成什么人间地狱。
“走，咱们先去和村长汇合。”他沉声开口，率先转身朝镇外方向迈步。
一行人快步穿行在空荡街巷，没走出多远，身后不远处，一间歪斜木屋的木门，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狭窄缝隙。
“爷爷，方才外头喊着发放赈灾粮，咱们为啥不出去？”孩童细弱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年迈的老人猛地伸手，一把将小男孩拽回屋内，小心的把木门合上，半点声音都不敢发。
不敢有半分耽搁，拉着孩子快步躲进屋内隐秘的地窖之中。
地窖昏暗潮湿，仅有一缕微光从缝隙透入。
“爷爷……”男孩还想开口。
老人连忙竖起枯瘦的手指抵在唇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嘘，千万别出声，安安静静藏好。你仔细想想，那些人哪里是来发放赈灾粮的。若是贸然出去，你我祖孙二人，怕是要变成旁人果腹的吃食。”
稚嫩的孩子听完这话，浑身猛地一颤，小小的身子止不住瑟瑟发抖，紧紧攥住老人的衣角，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几人一路刚到镇口，便远远看见村长抱着小满正缓步往这边走来。
大壮快步上前，迎面停下，语速急促地开口。
“村长，我们方才把镇子粗略搜寻了一遍，估摸着镇上已经没有留下的人了，大概率是全都外出逃难去了。您还要进去看一看吗？”
村长没有立刻答话，目光先轻轻落在小满身上，等着她的想法。
小满抿了抿唇，认真思索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去。”
既然小满要去，村长自然答应。一行人调转方向，再度朝着沉寂的镇子走去。
踏入主街的那一刻，满目荒芜扑面而来。
沿街铺面大门洞开，遍地枯叶黄沙，空荡荡的街巷看不见半点烟火气息。
村长望着这般光景，心头猛地一沉，久经世事的他，也不由得为眼前的萧条感到震惊。
小满依偎在村长怀里，望着破败冷清的镇子，小小的脸上蒙上一层低落，心里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村长察觉到孩子情绪的变化，放缓语气柔声问道：“小满，要是心里不好受，咱们现在折返回去也行。”
小满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街巷深处，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定。
“不，我们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