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四皇子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赵世贤、陈明礼对视了一眼，纷纷躬身行礼，准备退下。
军机处里唯有张行留下了。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声音里满是苦涩与自责：“殿下，都怪微臣无能。”
这句话四皇子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之前是张行答应写信给皇后，他也确实写了。皇后可能顾及到将军的颜面，给他回了信，只是信里却扯了些无关痛痒的问候，就是不提支援粮草的事。
甚至张行给皇后诉苦，皇后也用诉苦回应。
四皇子没有怪张行，他安抚了张行几句，让这位大将军放宽心。
因为不仅是他的信，连文昭王询问儿子情况的信件，皇后都没有回复。
相比之下，张行已经算好的了。
四皇子坐在案前，笔尖在纸上缓缓游走。
“我早就该明白，江南现在是在待价而沽。他们不回信，就是在等我们低头，等我们拿出更多的筹码去换。”
四皇子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语气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现在，我们只能看应元正那边怎么样了。”
张行抬起头，看着四皇子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感叹。
他以前对这位四皇子了解不深，可这段日子在绝境中相处下来，他竟觉得这位皇子骨子里透着一股常人没有的韧劲。
现在看来先皇的偏爱，不是没道理的。
江南行宫内。
大清的船只悄无声息地穿过江南水域的消息，皇后她们也已经知晓。
她同样忧心忡忡，却按兵不动。
在她看来，京城现在缺钱缺粮，正是她拿捏四皇子、逼迫朝廷在权力上做出让步的最佳时机。
不回信，就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但行宫内部，早已吵成了一锅粥。
二皇子主张“唇亡齿寒”，言辞恳切：“大顺有难，江南作为大顺最富庶的后方，理应同仇敌忾！若京城被大清攻破，江南也绝守不住。儿臣主张出钱出粮，抵御外敌后，再谈内部的事。”
三皇子却泼了一盆冷水：“二哥此言差矣。京城和大清打得越惨越好，等双方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方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大局。”
他转向皇后，“我们兵力比不上京城，真打起来，未必能赢。可现在局面不同了。京城若敢对我们动手，大清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于我们而言，无论是观战还是出手，都有利可图。
唯一的麻烦，是岭南态度不明。若他趁乱出兵，江南也会腹背受敌。”
皇后坐在上首，静静地听着两个儿子的争论，没有立刻表态站队。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既然担心岭南，不如先问一声。”她顿了顿，“不问别的，就问大清的事。”
三皇子疑惑地皱眉：“娘娘确定，他们会回答我们？”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会的。”
二皇子还想再说什么，晏溪亭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皇后嫌弃他们太吵，将两人都遣散，只留了晏溪亭一人。
“过来吧。”
晏溪亭走到她身边，满眼心疼：“母后，您受累了。”
皇后看着她，语气比方才轻了些：“你也看到你夫君的样子了。他心善又刚直，实在是不适合那个位置。”
晏溪亭不敢接话。她知道，这个性子做一个守成之君尚可，可现在乱世将至，需要的是果决的判断力和狠心。
而她夫君，很明显不是那种人。
皇后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肚子有动静吗？”
晏溪亭脸色一红，“……母后。”
皇后又拍了拍，这次用了点力：“要赶紧啊。”
晏溪亭害羞的点头，心里却沉了下去。
皇后的意思很明显，她在做两手准备，如果二皇子不行，她不介意培养皇孙。
出了大殿，三皇子本想找二哥再说几句，却看到他正扶着廊柱咳得停不下来，心里的埋怨便消了大半。
他走上前：“二哥，要多注意身体。”
二皇子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又被一阵咳嗽堵了回去，只能由身边的小厮搀着回住处去了。
三皇子看着他的背影，转过身，脸色阴沉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婉仪来到行宫多日，并没有参加会议的资格。她更像一个摆件，一个彰显“忠臣之后”的象征。
“小姐，三……皇子来了。”梅玥小声通报。
林婉仪手微微一抖，定了定神，才起身出门。
她确实知道不少会议上的内容，可如果告诉她这些的不是三皇子，她大概会轻松一些。
一出门，林婉仪便看到他脸色不好，心里顿时叹了口气。
看样子，又要去那个地方了。
平南王府。
一封来自江南皇后的密信，被送到了王后手中。
信中看似是温婉叙旧，实则句句试探。王后不是第一次收到那边的来信了，但这次既然问到了大清……她便让人把应元正叫了过来。
应元正原本以为他等的信终于到了，没想到是另一封。
“连皇后也来问了？”他随口说道，
“嗯。大清这个动向，关心的人不少。”王后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回？”
应元正想了想：“母后想怎么回？”
王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他便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卖一个是卖，卖两个也是卖，要是皇后想要，我们也能卖。”
他提出了一个极其狡猾的建议：“回信时，不要直接承认我们在卖军火，也不要说破武器是我们造的。
只需要以一种模棱两可的口吻，向她透露一个消息——就说大清使者此次南下，极有可能是来珠海买卖武器的。
皇后听到这个，心里自然就有数了。她不仅会知道我们在发战争财，还会明白我们岭南是绝对中立的利益场。”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信的最后可以加一句：珠海港欢迎任何人来做生意，只要给钱。”
王后听完，没有立刻点头，而是问了一句：“那她若拿到了武器，转过头来对付我们呢？他们可和大清不一样，是与我们相接的。”
应元正摇了摇头：“他们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对我们动手。况且，优先对付我们也不划算。就算他们真失心疯了，也赢不了我们。”
他说得笃定，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王后看着他眼底那份从容，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这封信一旦寄出，北边的局势将更加混乱，而岭南则能在这场乱局中，稳稳地赚上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