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如你所想的那样，那武器工坊的进度就得加快了。”王后说道。
“之后我会派人去盯着。”应元正回答。
王后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她还以为应元正会亲自去盯，毕竟工坊是重中之重，这次他竟然打算交由别人去办。
“打算派谁去？”她问道。
“刘健去。”
王后想了想，表示认可。她记得那孩子对武器的制造颇有心得，在常六身边跟过一段时间。
“不错，是个稳妥的人选。”王后顿了顿，又想起一事，“我记得蔚衡的孙子蔚东，现在也在你那儿吧？”
“是。”应元正点头，“我派他去珠海，为格致院建立一个印刷所。”
既然人还在珠海，那便先待在那。
王后没有再多问，只是交代道：“回信的事，我会和柳墨言他们商议。既然要挑明珠海的生意，那就以正式的公文送回去，免得落人口实。”
应元正微微颔首，便退了出去。
王后独自坐在堂内，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封来自江南的信笺上。
她与江南那位皇后娘娘交情并不深，真不知道对方哪来的错觉，每次谈正事前，都要聊些无关痛痒的旧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闺中密友。
若不是如今江南与京城不对付，对方也不是用京城皇后的身份写的这封信，她恐怕连拆开看的兴致都没有。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应元正立刻将刘健叫了过来。
“之后你有空就去武器工坊巡查。”应元正吩咐道，“王后在那边有自己人，你不用天天守着，偶尔去盯着就行。”
刘健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解：“偶尔去吗？”
“对。”应元正看着他，耐心地解释道，“不要让人知道你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不来。这叫突击检查。”
刘健立刻挺直了腰板：“明白了！”
他应下后，又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殿下，您以后要是去哪里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啊。不要只带他们两个走，把我一个人丢下。”
看着他那副生怕被抛弃的模样，应元正无奈地笑了笑，“放心，一定叫上你。”
时间转眼到了六月中旬。
一封从京城送来的密信，终于辗转送到了岭南。
这封信是专门写明给应元正的，王后没有拆开，直接交到了他手上。
应元正坐在书桌前，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整封信看下来，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极其克制的谨慎。
四皇子没有摆出监国的架子，也没有用任何强硬的措辞，甚至还在信中温和地询问应元正，在岭南可有什么难处，若有，大可向他倾诉。
他也绝口不提先帝驾崩的旧事，和京城现在的格局情况。
直到信的最后，笔锋才微微一顿，留下了几句看似关切、实则试探的话语：
“听闻近日有大清使者的船只南下，不知所为何事。坊间多有传闻，说他们极有可能是去你那里采买军火。
四弟，大清乃我大顺死敌，其心可诛。为兄在此提醒你一句，切勿轻信他们的话，更不要被眼前的利益蒙蔽，务必多加提防。”
这封信写得可谓煞费苦心。四皇子既想套出大清使者的真实目的，又怕逼得太紧让应元正反感，只能用这种“兄长关怀”的口吻来包装自己的试探。
应元正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他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笺，提笔蘸墨。
既然四皇子想用“兄弟情”来套话，那他也不妨顺水推舟，把水搅得更浑一些。
他没有提大清使者来岭南的行程，也没有否认珠海的传闻，只是在信的末尾，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的口吻写道：
“四哥所言极是，小弟在岭南，一切安好，并无难处。至于大清使者，小弟确实听闻他们要采买军火之事。
不过珠海港向来是通商之地，若有人愿意拿真金白银来做买卖，小弟也乐见其成。毕竟，珠海港欢迎任何人来做生意，只要给钱。”
他将信纸吹干，折好，封入信封。
至于四皇子看完之后，是什么感受，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就在给京城的那封信寄出后的第三天，顾三兴高采烈地找上了门。
他一进门就拍着胸脯保证，之前说好的印刷机他已经找好了人手。
“殿下，我先造几台出来给你们用，毕竟现在你们都需要。等过段时间，再对外卖。”
应元正看着他这副干劲十足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喻容听见‘对外卖’顿时警觉起来。
“殿下，这机器是要对外卖的吗？”
应元正看向她，“是这样的，我准备向民间贩卖，让他们自己刊印书籍、小报，借此扩大知识的传播。”
喻容蹙起眉头，神色凝重地提出了质疑：“殿下，乱世之中人心叵测。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买去，暗中印制煽动性言论或违禁书籍，怎么办？”
应元正想过这个问题，“我确实允许任何人开印刷所，但必须实名登记，将来印了什么书也要登记，出了问题就可以追溯。”
喻容继续追问：“殿下，这法子听着周全，但仅靠一纸登记，真能防得住？”
应元正沉吟了片刻，觉得喻容说得有理。
顾三一拍大腿，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实操层面的死穴：“殿下，喻容姑娘说得对！您想啊，若有人用假身份、假地址来买机器，事后真出了事，您上哪儿查去？”
应元正明白。虽然也不是不能查。可真要这么查下去，官府非得累死不可。
他思考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身份会造假，那就卡死物资。顾三，机器你可以卖，但大批量的纸张和特制油墨，必须通过官方指定的渠道购买。
只要卡住纸墨的源头，一查纸张的流向，就能顺藤摸瓜。”
顾三听完，摸了摸下巴，再次提出了现实的隐患：“殿下，卡纸墨是个好办法。可纸张和油墨的配方，真有心要做，仿制起来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劣质的仿版一旦流入黑市，同样防不胜防啊。”
应元正眉头紧皱，技术上的漏洞确实无法完全用行政手段堵死。
那这么说来，不仅是纸张和油墨，印刷机也逃不掉被仿制。
即使不对外卖，也抵不住那些‘民间高手’的钻研。他的印刷机出现的那一刻，仿制就在所难免。
顾三深知应元正的顾忌，主动提出了一套折中方案：“殿下既然顾忌这些，不如这样：我可以少批量制造，一年只卖几台；同时，我会派店里最可靠的人，随时去检查那些购买了机器的印刷所。您看如何？”
应元正摇了摇头，仅靠这种变相的商业合约的约束力实在太弱了。
“这件事不能只停留在做生意的层面。小东儿，去把吴法叫来。”
专利法只能保护利益，而印刷机的管控措施，必须写进刑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