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正抬步往外走，王海龙极适时地跟了上来，两人并肩出了大厅。
院中，王素瑶果然守在小东儿等人身边，安安静静地候着。应元正心里松了口气。
王海龙也瞧见了她，转头对应元正笑道：“殿下，这婢女我就给您带回来了。她要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还望殿下海涵。若殿下实在厌恶，将她发卖了便是。”
应元正瞪着眼睛看他。
发卖？他居然敢把这个词说出来，是真以为他不敢是吧？
而王素瑶听到‘发卖’二字，神色未动，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应元正压下心头火气，“既然王大人将人带回来了，我自然会妥善安置。”
至于其他的，他半个字也不想多说。
王海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拱手告辞离去。
应元正望着他的背影，越发觉得古怪。但此刻不是细想的时候，他转头对小东儿道：“走吧，回院子。”
他走得快，也是怕王后一会儿叫住他，让他留下来说王素瑶的事。可他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跟王后交代，只能逃了，等想好了说辞再和王后解释。
回去的路上，喻容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王素瑶。
到院中，应元正让众人在石桌旁坐下。他先向喻容介绍：“这位是在福明岛……”他顿了一下，“伺候我的婢女，素瑶。”
喻容点了点头，转向王素瑶问道：“你在福明岛上，都负责哪些事？”
应元正一愣，赶紧插嘴：“她就做些杂事。”
喻容眨了眨眼，对方这模样、气质，哪里像做杂事的样子。
小东儿和刘健互相看了看，两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应元正心中无奈。这事儿他要怎么说？小东儿和刘健知道的也不多，真正知道王素瑶真面目的，也就他和孙使。
现在不知道王海龙要在南越待多久。而且他能让人把珠海的王素瑶送到王府，那么很可能下次他把人送出去，王海龙还会把人再送回来。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没想到先开口的却是对方。
“殿下倒不必为难，您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应元正听完，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叹了口气，终于问道：“那先说说，你怎么就被他抓到送过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便直接推翻了王海龙在大厅里说的那套说辞。哪怕没有听到大厅里的对话，小东儿三人也立刻察觉出话里的深意。
王素瑶沉默了片刻，才道：“只是出门采买，便不小心被发现了。”
应元正压根不信这套说辞：“你出门采买怎么就被发现了？珠海那么多人，就刚好把你抓住了？”
王素瑶垂着眼，轻声道：“他们应该盯了我挺久了。只是我一直躲在格致院里，他们没办法进去抓人。”
应元正又问：“既然你知道他们盯着你，干嘛还要出去采买？谁做不好，非要你自己去做？”
王素瑶没有说话。
她大概也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应元正都会觉得她是故意的。
故意暴露，故意被抓，故意被送到王府来。
于是她只说了一句：“殿下，我是绝不愿意回福明岛的，您应该知道。”
应元正冷笑一声：“所以你就来王府了。”
两人的对话到这里，气氛明显不对了。既不友善，也不像主子和奴婢之间该有的说话方式。
小东儿和刘健多少懂一点其中的关系，倒还沉得住气。可喻容一无所知，只觉得应元正说话的时候明显带着一种不信任的敌意。
应元正看着王素瑶，问道：“王将军要在这里待多久？”
王素瑶摇头：“我不知道。”
应元正接着又问：“那他要是走了，你想去哪里？”
他的意思很明显，不会让她待在王府。
王素瑶沉默了。
应元正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是缺钱还是什么？我自认为已经够关照你了。让你留在珠海，让你待在格致院里，既能读书又包吃住。”
王素瑶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
珠海那段日子，是她这些年最像活过的一段时光。
她不是那么爱读书，从前被困在院子里，只能读书。到了书院后，她反而更喜欢书本以外的东西。
她去过教堂，去过港口，还去看过田地。去过许多从前不敢去的地方。
她甚至摘下面纱，换上寻常女子的衣裳。珠海见过王后的人不多，她不信自己会被人认出来。
那段日子确实肆意。
可当父亲的部下找到她时，她便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原以为自己会被送回福明岛。
可王海龙没有立刻带走她。
那日，他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替她斟了一杯茶。
“躲一时，能躲一辈子吗？”
王素瑶没有说话。
王海龙看着她，语气并不严厉，却比严厉更叫人发寒。
“我知道你为你母亲的境遇打抱不平，那是因为你母亲毫无能力，自然会被我这样居心叵测的人抓住。有时候有过人的美貌却没有能力护住它，就会变成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也会一样。迟早有一日，你的样貌会藏不住。而你没有任何能力去保护它。你的结局，未必有你母亲好。”
这句话落下时，王素瑶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下去。
这时王海龙却又笑了笑，语气缓和了几分：“只是你比你母亲聪明，你至少还学会了借外力。”
他起身走到门边，才回头看她。
“记住了，无论用了什么手段，只要目的达到，于你自己而言就可以心安理得。这世道本就不公平，你就该为自己而活。”
门被轻轻带上，王海龙最后的话语，穿过门缝传来。
“想好了，给我答复。”
“要么留在珠海，永远不回福明岛，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要么，去王府。”
王素瑶从记忆里醒过来，她抬起头看向了在座的几人，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应元正的脸上。
“殿下，我来王府是来寻求您的帮助。就像我这次被送过来一样，下次依旧会是这个结局。我还不想这样，所以希望能和殿下合作。”
应元正眉头一挑，等她继续说下去。
王素瑶接着说：“我在王……将军那有关系，可以将王将军的动向提前告知殿下。”
应元正满脸的疑惑。
王素瑶能有什么关系？她在福明岛时，都没出过家门。
难道是她哥哥还是她母亲？
而王素瑶定睛地看着应元正，目光里没有闪躲，这一瞬间应元正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想把王……将军那边的内部消息给我，然后把我这边的消息给他？”
王素瑶没有反驳。
应元正震惊了，这个人居然想当双面间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