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正只觉得这妹子多半是疯了。
她夹在王府和王海龙之间，处境是很艰难，可这条路哪是那么好走的。
他看着王素瑶，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你能从将军那儿得到什么消息？你又凭什么认为，他会把重要的消息告诉你？若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又怎么能从我这里换到相应的回报？这想法听着是不错，可实际上，两边都不会信任你。”
王素瑶自己也知道。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虽然两边都不会信任我，但也会允许我这个人存在。你们会期望从我这里听到有用的消息——这份期望，就是我立足的根本。”
应元正注视着她，完全无法想象，这个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摆了摆手：“如果你只是想留在王府，或者想跟我合作，你完全有另外一条路。为什么非要选这个？”
他直接问：“难道是王海龙让你这么做的？”
这话一出口，小东儿和刘健顿时警觉起来，喻容也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王素瑶摇了摇头，“不是。”
接着补了一句：“至少目前不是。”
应元正冷笑一声。这人倒还算坦诚。王海龙费了这么大劲把她送到王府，不可能没有目的。
王素瑶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至少冲着我是王将军送回来的这一点，殿下必不可能留我。我心里也清楚。可我在外面，也确实没有立足之地。朝不保夕，日日胆战心惊，也不为过。我并不想活成那样。”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应元正。
“殿下说过，我有另外一条路走。可根本没有。我和殿下合作，也只能拿出这个作为交换。因为我心里清楚，我身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和殿下做交易。”
她缓了一下，最后自嘲地笑了笑。
“忘了，我倒是还有这个。”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脸上的面纱。
应元正的眼神顿时警觉起来。
她缓缓说道：“可这个东西，除了恶心人之外，并没有什么用。”
这下，另外三人都顿住了。
小东儿和刘健确实没见过王素瑶的真面目，只是之前在格致院吃饭时隐隐有看见，但那点模糊的印象，绝不该用‘恶心’这个词来形容。
而喻容则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
对一个女子来说，容貌自然是极重要的事。没有哪个女子会用‘恶心’来形容自己的脸。
喻容心头一紧，莫名升起一股同情。
应元正也沉默了。
他不会让她留下，这是事实。而她出去之后，也确实找不到更好的路。更重要的是这张脸……
应元正很难说服自己，让这张脸沦落在外，任人摆布。
他在心里暗暗谋划。
大不了把她派到庄子上，派人严加看管，王府养她一辈子，不许出门。虽然这和她在福明岛的日子没有区别，但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这个做法，大概率不会成功。
盯着王素瑶的人，不是只有他，王海龙还在。
无论王素瑶被派到哪里，只要王海龙有心，就必定会把她弄出来，再送到王府。一次就能引起王后的怀疑，更别说二次、三次。
其实最好的办法，便是……杀了王素瑶。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海。
永远地消失。
所有的麻烦，所有的隐患，王海龙的算计，王后的猜疑，两面三刀的风险。
全都会随着她的死，一并消失。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应元正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王素瑶都没有到他动手的地步。
第一，她是王海龙的女儿。只要他动了手，王海龙必定会知道，那他们之间的矛盾就绝不可能调和。
再一个，他下不去手。
他毕竟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政治家，做不出只是因为未来可能出现的问题，就毫不犹豫杀掉眼前无辜人的事。
王素瑶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在两股势力之间摇摆，寻求自己的立身之所。
应元正叹了口气。
既然左也不对，右也不对，那不如像王素瑶一样，走中间。
于是他问道：“你能跟那边联系吗？”
王素瑶想了想，缓缓开口：“目前不行。但以后一定行。”
应元正盯着王素瑶，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是现在就能联系上那边，而是先留在王府，等王海龙主动来找她。到那时，王海龙想知道什么，必定会设法与她接头。
而只要王海龙开口问，应元正就能从那些问题里，反推出王海龙在意什么、想要什么。
这也是条路子。
而多一条路，总比没有强。
应元正心里拿定了主意。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小东儿三人，语气沉了几分：“此事你们三人心里知道就行，不要对外透露半个字。王后那里，我会亲自去说。穆大人那边——”
他的目光落在刘健身上，顿了顿。
“麻烦你先瞒着。一旦穆大人知道这事，后面就有可能打草惊蛇。”
刘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应元正又让小东儿去给王素瑶做个登记，就说是自己院子里新添的婢女。
然后他看向喻容：“你和她住一间房。”
喻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王素瑶抬眼看向应元正：“你要跟王后说？”
应元正反问她：“那不然呢？有些事情，早知道还能做个预防。”
他还没有自大到凭自己一个人就能算计王海龙的地步。他需要一个政治嗅觉比他更敏锐的人作为伙伴，各方面来说，王后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还有一点，便是王素瑶的那张脸。
他虽然知道王后听了肯定会……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前透露一二，让王后有个心理准备。要不等以后突然冒出这么个人，谁受不了。
王素瑶坐在椅子上，心里百般纠结。
应元正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母后会明白你的处境，”他语气缓了几分，“她比我更像好人。”
王素瑶听到这句话，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
她并不觉得应元正是个坏人。虽然他话说的不好听，态度也冷，但这一路下来，他从未真正为难她。
应元正没再多说，转头让刘健去问一声，王后现在在哪里。
刘健去了不多时便回来，回禀道：“娘娘在佛堂。她知道殿下有事找，让您直接过去。”
应元正点了点头，起身看向王素瑶。
“走吧，去见见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