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应元正训练完回来，接过喻容递来的布巾，擦了擦额上的汗。
不多时，王素瑶来禀，说热水备好了，可以洗漱。应元正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昨日他和王素瑶在佛堂并未待太久，也没听到什么值得留意的事。
只是从王素瑶话里拼凑出的王海龙，是个不善言辞，整日冷着脸，家中上下无人敢与他多言的人。
听起来，倒像是个惯于冷暴力的人。
洗澡收拾妥当，吃过早饭，应元正便开始处理正事了。
他先拆开柳玉清送来的信。
信中说，学院里的印刷所进展顺利，印刷机建造得快，不出一个月便可投入印刷。柳玉清打算先印一批新科举用的教材、试卷，若有余力，再印些小报之类的读物。
另外，她推荐的几本书，除了学术类的，还有一些通俗读物。他认为可以先印那些吸引人的，至于学术类的，即便不印，自有感兴趣的人会去寻原本、自己翻译。
信末还提到，新学院的设计图快完成了，估计马上就要开工。
应元正将信收好。
看来学院这边一切顺利，只是他有些意外。柳玉清在信里只字未提王素瑶的事，而且信件很是简略。
他想来想去，柳玉清都不可能让王素瑶帮他传信。所以这封信能让王素瑶送，肯定是个意外。
她也是确定了这封信会被王素瑶带过来，所以才没有提及王素瑶的事。
不过，只要知道那边一切安稳，应元正就放心了。之后有什么必要的补充，柳玉清肯定会再给他写信的。
他这边没什么需要回信的内容。
倒是之前答应过那些办事得力的官员，要写一封奖赏信。样稿的事，他交给喻容去办。为表诚意，每封信他都要亲手抄一份，再让小东儿选出合适的礼物，送出去。
他还让小东儿拟一份赏赐名单，记住每个人的姓名，喜好。
这么一看，他觉得自己才像个行贿的。
接着，他准备今日去承新书院一趟，谈谈国考初试的事。
他知道王海龙昨日才回来，今日必定会来找他，或者会去见王后谈些什么。但他不会为了王海龙而改变自己的计划，未免让这个人太顺遂了。
反正此人暂时也不会走，让他等着。
应元正将今日的安排告知了小东儿和喻容，顺带问起他们各自的打算。
刘健今日要去视察武器工坊。王海龙既已回来，他这几日去那边，除了监督工坊的日常运作，还可以留意一下王海龙有没有派人过去。
小东儿除了原本该做的事，目前倒没有其他安排。喻容则告诉应元正，她想去慈幼院找两个识文断字的帮手。
应元正听完，没有异议。他问喻容打算什么时候去，喻容想了想，说一会儿就去。回来后先考考那两人的字迹和文章措辞，再决定交给她们什么事。
“那行，你去吧。”应元正道：“把人带回来之后，你带两人去登记，挂在我的院子里。既然我已经有私库了，这两人的月钱就从我这里出。”
喻容说道：“是，殿下。”
从刚才开始就在旁边当透明人的王素瑶，一句话都没开口。
应元正看了她一眼。
他的院子里不养闲人。这人的月钱也是要按时给的，总得让她做点事。会读书写字，固然是个长处，可应元正不敢让她接触文书工作。哪怕是帮喻容润色，应元正都担心。
整理文书，或者打扫屋子，应元正同样不放心。他的书房太重要的了，更不能让她进去。
思来想去，一个读过书的女子，他竟一时找不出她能做的事。这可把他愁的。
于是应元正直接问道：“你会什么？”
小东儿和喻容的目光也都看向王素瑶。
王素瑶看到应元正紧皱的眉眼，便知道对方已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各种可能。
她想了想，说道：“我来打扫院子吧。”
除开会识字这件事，其实她的绣工也不错。只是她不想告诉应元正。
以对方的性格，很可能真让她在院子里一直绣，哪也不去。
应元正点了点头：“可以。”
只能先这样了。等之后看还有什么活，再分给她。
到了这个时候，应元正有些怀念林婉仪。
那位才女做事周全，毫无怨言，琴棋书画样样都会，是难得的人才。
而此刻的林婉仪，正被江南的皇后叫到寝宫里单独谈话。
至于原因，她并不清楚。
前两日她才收到家书。她母亲在京城一切安好，只是因着她父亲的关系，京城那边对她家的态度变得耐人寻味。
说是冷淡，却并非无人关心；可要说热情，除了首辅大人，朝中再没有一位大官敢登门拜访。
她母亲原本有意来江南寻她，可这话刚传出去，京城那边便直接将人召进宫，由太后亲自谈话。信里，母亲没有详谈内容，只是语气变了，改主意留在了京城。
她倒是不认为，京城会再害她母亲，可这样一来，便只剩下她的去留问题了。
她思来想去，恐怕只有这个缘故，王后才会找她。依照如今的局势，她留在江南，似乎已是唯一的选择。
只是她没想到，见到皇后之后，对方的第一句话，还是问她。
“你觉得应元正是个怎样的人？”
每逢岭南那边出了什么大政策，这边总要将‘应元正是个什么样的人’拿出来讨论一番。这话她早已答过许多遍，几乎成了定式。
林婉仪正准备将那些说过的话再复述一遍，王后却又补了一句。
“……王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是最后这句，更像是喃喃自语。
林婉仪一时摸不清该回哪一句，便愣了一下。
皇后自己摇了摇头，笑道：“你别在意。我只是觉得，近来有些看不明白了。”
林婉仪壮着胆子问道：“娘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很清楚自己为何被叫来。必定是有什么事，皇后觉得她明白，而自己却尚未想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