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地底黑霧劇烈翻涌，虛空裂痕縱橫交錯，五萬米地底暗域的震顫從未停歇。
高空之上，戰局徹底顛覆。
原本執掌生死、碾壓萬物的黃泉幕後掌權者，周身那股超脫帝境的無上威壓已然搖搖欲墜，再也沒有了先前翻江倒海、覆滅乾坤的霸道氣勢。他周身漆黑道韻層層潰散，萬道聖體的璀璨靈光不斷黯淡、斑駁，體內原本生生不息、萬古不滅的本源靈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紊亂、衰敗。
黑袍男子神色徹底癲狂，雙目赤紅猙獰，手中殺伐招式頻頻錯亂，往日行雲流水、碾壓一切的攻勢，此刻變得破綻百出、僵硬滯澀。他一邊拼盡全力抵擋李凡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一邊心神巨震，口中不斷喃喃低語，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恐與崩潰︰“不可能……不可能！我布局十萬載，融合百尊上古聖體寶血，鑄就不滅萬道聖體，早已超脫此方天地桎梏！怎麼會這樣……我的靈力為何潰散不止？我的神魂為何刺痛紊亂、搖搖欲墜？！”
十萬載籌謀，步步為營，蟄伏地底暗域，操控黃泉殺手組織禍亂靈州、攪動亂世，視眾生為螻蟻，視天道為虛設。他自認掌控無上力量，執掌世間黑暗殺伐，萬古無敵、永生不滅，從未想過會敗在一個後輩修士手中，更無法接受自身本源徹底崩壞的詭異現狀。
李凡腳踏金色天道道韻，身形穿梭虛空，拳掌之間淨世金光流轉不息，每一擊都精準落在對方靈力紊亂的破綻之處，攻勢沉穩霸道、步步緊逼，再無先前浴血死戰的狼狽凶險。
他眸光清冷澄澈，俯瞰著眼前心神崩潰的黑袍強者，聲音沉穩浩蕩，穿透漫天轟鳴，響徹整片地底天地︰“世間從無永恆不敗的強權，更無藏匿十萬載不被清算的罪孽。人在做，天在看，你十萬載屠戮蒼生、濫殺修士、布下無盡殺局、攪動天地浩劫，手上沾染的鮮血足以淹沒山河。今日本源崩壞、修為潰散，不是天道不公，是你罪孽深重，咎由自取。”
話音落，李凡攻勢再度暴漲！
金色掌印裹挾純粹的天道之力，層層疊疊碾壓而下，道紋奔騰、金光璀璨，徹底封鎖對方所有閃避退路。
新一輪極致鏖戰轟然開啟，數千回合廝殺不休。
黑袍男子且戰且退，周身漆黑煞氣節節敗退，紊亂的靈力根本無法支撐超脫帝境的戰力輸出。他賴以無敵的萬道聖體，自愈速度越來越慢，肉身不斷被淨世之力侵蝕瓦解，體表的不滅靈光一寸寸暗淡剝落。
原本穩穩超脫帝境的無上修為，開始以恐怖的速度瘋狂跌落！
超脫之境的壁壘轟然破碎，他的境界底蘊飛速下沉，穩穩落在帝境九重巔峰。
雖然依舊站在世間修行之巔，可那跨越維度、無解碾壓的絕對戰力差距，已然徹底蕩然無存。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個能單手碾壓四名帝境巔峰、重創浴血李凡的黑暗至尊，只能被動承受李凡的猛攻，節節敗退、疲于招架，攻守之勢徹底逆轉。
李凡神識如天羅地網，將對方修為變化洞悉得一清二楚，心中毫無波瀾，唯有絕對的篤定。
又是數千回合鏖戰落幕。
虛空之中爆發出最後一聲驚天轟鳴！
李凡一記天道掌印轟然落下，磅礡巨力徹底擊潰對方殘存的道韻防御。
砰！
黑袍男子龐大的虛空身形驟然崩散，狼狽的真身從高空重重墜落，如同斷線的風箏，狠狠砸在堅硬冰冷的岩層地面。
轟隆一聲巨響，碎石飛濺、地裂石崩，整片地底地面都劇烈震顫不止。
黑袍男子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剛撐起身軀便氣血翻涌，一口黑紅色污血瘋狂噴出。他周身黑袍殘破不堪，身上濃郁滔天的黑暗煞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烏黑的發絲以極快的速度變得花白枯槁，緊致的肌膚爬滿深深淺淺的蒼老皺紋，挺拔偉岸的身軀迅速佝僂干癟。
不過數息光景，那位縱橫萬古、執掌黑暗、凶名赫赫的黃泉幕後掌權者，徹底褪去了無上至尊的模樣，變成了一個垂垂老矣、風燭殘年的年邁老者。
他體內修為依舊未曾停止跌落，帝境九重巔峰的底蘊層層瓦解，轉瞬跌至帝境八重，緊接著是帝境七重、六重……修為境界斷崖式下跌，一身滔天戰力消散大半，徹底淪為尋常高階帝境修士，再也沒有半分威懾蒼生的恐怖力量。
遠處地面，青皇、凌晨、左航、龍泉四人靜靜佇立，望著徹底落敗、迅速衰老的老者，高懸心頭的巨石終于轟然落地，緊繃了數個時辰的沉重心神徹底松弛下來。
此前那場無解的絕境、窒息的威壓、無力的絕望，盡數煙消雲散。
經過長時間的調息靜養，四人受損的神魂已然恢復大半，肉身傷勢也穩固不少，氣息漸漸平穩。見戰局徹底落幕，再無凶險危機，四人對視一眼，齊齊抬步，朝著場中李凡的方向穩步靠攏而來。
五人並肩佇立在岩層空地之上，目光齊齊落在下方癱倒在地、氣息萎靡的老者身上。
李凡催動遠超世間極致的通天神識，如同浩瀚天幕，瞬間橫掃整座五萬米地底暗域，細細探查每一寸空間、每一處角落。
暗域深處，幾頭常年沉睡、氣息凶悍的遠古大妖依舊蟄伏不出，沉眠未醒，雖有不俗戰力，卻無任何甦醒異動。
除此之外，整片暗域空空蕩蕩，再無任何禁制殺陣、隱藏後手。
大局，徹底已定！
就在眾人以為一切塵埃落定、危機徹底解除之時，李凡眉頭微蹙，眸光驟然凝重，輕聲吐出幾字︰“嗯？不對勁。”
話音落下的瞬間，青皇四人神色驟變，渾身神經瞬間緊繃，剛剛放松的心神再度懸起，齊齊後撤半步，周身靈力瞬間運轉，眸光警惕地鎖定下方老者，瞬間擺出防御迎戰姿態，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絕殺危機。
歷經方才生死大戰，眾人早已深知這位黑暗掌權者的詭詐與恐怖，哪怕落敗垂死，也不敢有絲毫懈怠，生怕對方暗藏最後禁術、拼死反撲。
“李凡小友，他還有後手？”青皇聲音低沉，目光死死鎖定老者，周身殘存道韻盡數沸騰。
其余三人亦是神色肅穆，戰意緊繃，隨時準備並肩死戰。
看著四人如臨大敵的模樣，李凡卻是微微搖頭，苦笑一聲，抬手示意眾人放松戒備︰“四位不必緊張，他已然油盡燈枯、修為大跌，神魂本源徹底受損，沒有任何翻盤反撲的能力，再也造不成半點威脅。”
四人聞言微微一怔，收起靈力，滿臉疑惑︰“那小友所言的不對勁，是何緣故？”
“你們仔細感知。”李凡目光沉沉，落在下方蒼老虛弱的老者身上，緩緩開口，“他身上伴隨十萬載的滔天肅殺、暴戾煞氣、黑暗污濁之氣，正在飛速消散，徹底褪去。”
四人聞言立刻凝神感知，細細體察之下，瞬間面露驚詫。
果然如此！
方才還縈繞在老者周身、陰冷刺骨、令人心悸的黑暗邪氣、殺伐戾氣，正以極快的速度消融殆盡。那股禍亂天地、屠戮蒼生的陰邪氣質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垂暮老者的平淡孱弱，再無半分凶煞之氣。
李凡眸光深邃，心中暗自思索，眼底閃過一絲了然與唏噓。
太古淨世碑文的奧義，本就是淨化世間一切污濁陰邪、蕩盡萬物黑暗戾氣，瓦解一切邪祟本源。它能摧毀邪魔修為、崩壞黑暗道體、瓦解滔天罪孽底蘊，卻終究無法篡改一個人的先天本性。
十萬載黑暗浸染，無盡殺伐纏身，此人本該徹底魔化、本心盡滅，可如今邪氣散盡、罪孽道韻剝離，難道……他的黑暗本源，從來都是後天浸染而成，並非本心存惡？
無數疑惑縈繞心頭，讓他不敢懈怠。
心念一動，李凡指尖凝出一縷溫和純淨的天道靈力，不帶半分殺機、緩緩探入老者身軀之中，小心翼翼修復其受損崩碎的肉身經脈、穩固其搖搖欲墜的神魂根基。
青皇四人站在一旁，滿臉疑惑，卻無人上前打斷。他們深知李凡心智縝密、謀定後動，定然是發現了常人無法察覺的隱秘，故而靜靜觀望，靜待結果。
片刻之後。
老者持續跌落的修為終于徹底停滯，最終穩穩定格在帝境一重。
那些蒼老衰敗的病態氣息緩緩撫平，佝僂的身軀稍稍舒展，滿臉猙獰暴戾盡數褪去，原本陰鷙森寒的面容徹底蛻變，露出一張溫和慈祥、飽經滄桑的老者面容，眉眼平和、毫無戾氣，與方才那位嗜血癲狂、毀滅一切的黑袍邪魔，判若兩人。
死寂的地底空地之上，氣氛瞬間變得詭異無比。
在五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老者緩緩睜開渾濁平和的雙眼，茫然地掃視著四周漆黑陰暗、遍布毒瘴碎石的地底暗域，最後將目光落在身前氣息卓絕、深不可測的五人身上，眼底滿是陌生與惶恐。
他嗓音沙啞虛弱，帶著濃濃的茫然與不解，緩緩開口︰“這里是何處？你們……是何人？”
五人當場愣住，面面相對，眼中皆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威震萬古、禍亂蒼生、操控黃泉十萬載的暗黑霸主，竟然失憶了？！
老者見五人沉默不語、神色怪異，心中愈發惶恐不安。他能清晰感知到自身僅有帝境一重的微薄修為，身處這等陰森險惡的絕地，根本無法自保，必死無疑。
深知修行界實力為尊的規則，他立刻放低姿態，神色恭敬謙卑，對著五人微微躬身，語氣懇切︰“諸位前輩修為深不可測，絕非尋常修士。此地凶險異常，老朽孤苦無助，還懇請幾位前輩大發慈悲，帶我離開此地。老朽若能脫險，日後必定知恩圖報，永世不忘！”
看著眼前謙卑慈祥、全然無害的老者，對比先前殺伐天下、冷酷無情的邪魔霸主，巨大的反差讓眾人心中五味雜陳。
李凡壓下心中的震驚，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老者，沉聲問道︰“你且告知我們，你姓甚名誰？”
青皇四人瞬間凝神，目光緊緊鎖定老者，心中滿是好奇與期待。他們迫切想要知曉，這個布局十萬載、攪動整片亂世、締造黃泉殺手組織的幕後黑手，究竟是何方神聖，有著怎樣的過往身份。
老者微微沉吟，思索片刻，篤定開口︰“老朽還記得自己的名諱，老朽名喚商道。”
“商道……”
李凡低聲喃喃，將這個名字反復默念一遍，眸光驟然一凝。
青皇四人亦是兩兩對視，紛紛輕輕搖頭，眼底滿是茫然。他們遍歷古籍、通曉萬古秘聞，卻從未听過“商道”這個名字，世間各大勢力史冊，亦無此人記載。
可“商”這個姓氏，卻讓李凡瞬間聯想到靈州的頂尖勢力——萬帝宮！
萬帝宮盤踞靈州萬古歲月，族中勢力龐大、血脈傳承悠久，宮內高層、老祖盡數以商為姓，是整片靈州唯一的商姓傳承勢力。
此人布局十萬載，存活歲月遠超靈州任何一位活化石級別的老祖，又偏偏姓商，其中定然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
李凡立刻以隱秘傳音之術，將心中猜測告知身旁四人︰“四位前輩，此人自稱商道，存活至少十萬載，且姓氏與萬帝宮一脈同源，我懷疑……他可能是萬帝宮遺失在歲月中的上古老祖！”
四人聞言心神巨震，細細思索過後，紛紛頷首認可，心中驚疑更甚。十萬載歲月，足以掩埋無數秘辛，萬帝宮傳承萬古，定然有不為人知的上古過往！
思緒落下，李凡看向身前謙卑的老者，緩緩開口︰“你無需稱我前輩，我名李凡，你直接喚我姓名便可。”
開玩笑，眼前之人若是真為萬帝宮上古老祖，存活十萬載輩分滔天，讓一位萬古前輩尊稱自己為前輩，他萬萬受之不起。
話音落下，李凡繼續追問︰“你再仔細回想，你來自何處？隸屬哪一方勢力？過往可有半點記憶碎片？”
老者眉頭緊鎖，苦苦思索許久，眼底滿是痛苦與茫然，最終還是緩緩搖頭，聲音帶著幾分苦澀︰“我拼命回想，腦海之中一片空白，唯有商道二字伴我元神。好似有一段無比漫長的記憶，被生生剝離、徹底消散了。”
他抬眸看向李凡，神色坦然又帶著幾分頹然︰“若是我過往真的做過傷天害理、屠戮蒼生的罪孽，老朽無話可說。罪孽纏身，罪該萬死，諸位若是要懲治于我，大可出手，賜我一死，老朽絕不反抗。”
看著老者坦然赴死、全然無辜的模樣，李凡頓時一陣頭大，心中無比糾結。
十萬載血海罪孽、萬千亡魂、亂世浩劫，皆是此人一手造就，滔天罪孽罄竹難書。可如今他記憶盡失、邪氣全無、修為盡廢，心性純良慈祥，宛若尋常垂暮老者，讓他如何下手誅殺？
李凡當即暗中傳音四人，詢問青皇︰“青皇前輩，此事該如何處置？他過往罪孽滔天，禍亂萬古，可如今失憶蛻變、再無威脅，殺之不忍，放之不安。”
青皇微微嘆息，眸光復雜地看向老者，傳音回道︰“此人是你親手戰敗收服，所有因果皆系于你身。老夫無權決斷，此事全權交由你定奪。況且他如今修為盡廢、記憶全無，早已沒有半分作惡能力，無論你作何決定，我等四人皆無異議。”
凌晨、左航、龍泉三人亦紛紛點頭，默認此言。
李凡深吸一口氣，眸光驟然變得銳利凝重，心中已然有了決斷，給四人傳音道︰“我暫且將他帶走，嚴加看管。往後我必日夜探查他的本心元神，但凡讓我發現半分偽裝、一絲惡意、一縷復闢禍亂的念頭，我定當毫不猶豫，斬草除根，絕不給他任何危害世間的機會！”
四人听後皆微微點頭，表示沒有異議。
心念既定，李凡不再遲疑，抬手祭出空間至寶十方幀界。
一道溫潤古樸的空間光華流轉而出，穩穩籠罩住毫無反抗之力的商道老者，柔和的空間之力包裹其身，將他安然收入幀界之內妥善安置。
做完這一切，李凡抬眸望向萬帝宮的方向，指尖凝出一道傳訊靈光，瞬息跨越萬里虛空，傳入萬帝宮宮主商瑾的玉簡之中。
“地底暗域浩劫已平，黃泉幕後黑手已被我鎮服。即刻傳令萬帝宮，召集宮內所有年歲久遠的長老，商議重要事宜！”
萬里之外，巍峨磅礡、聳立雲端的萬帝宮主峰大殿之內。
正坐鎮宮內、統籌全局、靜待地底戰局結果的商瑾，驟然接收到李凡的傳訊。
緊繃數日的心神瞬間徹底放松，端莊的面容上瞬間綻放出難以掩飾的狂喜笑意，懸著的一顆心終于徹底落地。
地底暗域浩劫、黃泉萬年隱患，終于徹底解決了！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起身傳令，鐘聲響徹整座萬帝宮，一道道指令飛速傳遍各大長老殿、火速召集所有存活萬古的長老，齊聚議事大殿，靜待李凡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