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暗域的滔天煞氣徹底散盡，五萬米深的地心絕地終于褪去了萬古不散的肅殺之氣。岩層間翻滾的黑霧緩緩沉澱，縱橫交錯的虛空裂痕一點點愈合閉合，持續了數日的天地震顫徹底歸于平靜。
李凡、青皇、凌晨、左航、龍泉五人佇立在冰冷的岩層空地之上，周身靈力緩緩收斂。方才那場顛覆天地的死戰耗盡了眾人多半神力，此刻塵埃落定，空氣中只剩下戰後的疲憊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凝重。
“此地浩劫已平，地底隱患根除，我們也該返程了。”李凡緩緩開口，聲音清朗，回蕩在空曠的地底暗域之中。
四人紛紛頷首，臉上皆是釋然之色。連日深陷絕地、直面超脫帝境的恐怖威壓，數次游走在生死邊緣，此刻危機盡散，心中積壓的沉重終于盡數消解。
幾人不再多言，順著來時開闢的虛空通道穩步返程。沿途原本堅硬如神金、封禁萬古的地底岩層，經過先前大戰的法則沖擊，早已變得松動脆弱，無數碎石簌簌脫落，岩壁間的禁制紋路盡數崩碎，再也沒有半分致命殺機。昔日步步驚魂、暗藏無盡殺陣的地底通路，此刻已然成為一條暢通無阻的坦途。
一路上行，沿途再無任何阻礙。不多時，五人便沖破厚重地層，徹底脫離幽暗陰森的地底暗域，重見靈州天地的天光雲影。
地面清風徐徐，靈氣充沛和煦，與地底的陰冷死寂判若兩個世界。抬眼望去，萬里晴空澄澈通透，暖陽灑落大地，一派安寧祥和之景，誰也無法想象地心深處剛剛結束一場足以覆滅修真界的曠世浩劫。
眾人駐足雲端，相對而立，皆是神色平和。
“此番多謝李凡小友挺身而出，以蓋世實力平定黃泉萬古禍患，救靈州萬民于水火。”青皇率先拱手，語氣滿是真誠敬重，“我等此番獲益良多，今日就此別過，日後小友若有需要，我四人必定隨叫隨到。”
凌晨、左航、龍泉三人亦是紛紛躬身行禮，眼神中再無半分初見時的平淡，只剩全然的敬畏與信服。親眼見證李凡擊潰超脫帝境的黑暗霸主、逆轉絕境戰局，這份實力與心性，足以讓他們徹底折服。
“四位客氣了，並肩作戰，本就是分內之事。”李凡微微抬手，坦然回禮，語氣謙遜有度，“此番能平定暗域危機，也多虧四位傾力相助。他日若有機緣，你我再同游論道。”
簡單道別過後，青皇四人不再逗留，身形一晃，化作四道流光，分別朝著四方天際疾馳而去，轉瞬便消失在雲海盡頭。
天地間只剩下李凡一人佇立高空。
他垂眸望向腳下連通地底暗域的岩層裂口，眸光沉凝，神色肅穆。地底暗域潛藏十萬載秘辛，更是黃泉組織的老巢根基，如今雖隱患暫除，可誰也無法保證日後不會有邪魔余孽、亡命修士潛入此地，重蹈禍亂蒼生的覆轍。
防患于未然，是必然之舉。
心念一動，李凡周身金色天道道韻奔騰流轉，無盡純淨的淨世靈光席卷四方。他抬手結出繁復玄奧的禁制法印，萬千道紋自掌心迸發，縱橫交錯、扎根大地，沿著整片地底裂口層層蔓延、層層封鎖。
天道法則之力縈繞整片區域，無形禁制覆蓋千里之地，徹底隔絕內外動靜。但凡帝境之下修士踏入此地，便會瞬間觸發禁制、被法則之力禁錮震懾；即便高階帝境強者強行闖入，也會立刻被禁制預警、遭受天道之力壓制。
做完這一切，李凡確認禁制穩固無虞，再無疏漏，這才身形一閃，化作一道凌厲金虹，全速朝著萬帝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萬里虛空轉瞬即至。
此刻的萬帝宮早已全員戒備、嚴陣以待。整座仙山鐘鼓肅靜，各大殿宇靈光縈繞，無數弟子、執事駐足待命，所有高層長老盡數匯聚主峰議事大殿，人人神色肅穆，靜靜等候地底戰局的最終消息。
自從收到李凡的傳訊，宮主商瑾便第一時間傳令全宮，不僅召集了宮內所有坐鎮萬古的核心高層、資深老祖，更是破例將一眾年歲久遠、甚至修為低微、常年隱于外門的老舊長老盡數請到議事大殿。
無人敢有半分懈怠，整座大殿濟濟一堂，氣氛莊重肅穆，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李凡此番召集，定然是有關乎萬帝宮萬古底蘊的重大秘事要詢問求證。
當李凡的身影出現在大殿門外時，滿堂數百位長老齊齊抬眸，目光盡數匯聚而來，眼中滿是恭敬與期待。
如今的李凡，早已是萬帝宮公認的頂級強者、救世功臣，更是平定靈州浩劫、根除黃泉禍患的最大功臣，地位尊崇無比。
李凡緩步踏入恢弘大殿，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殿內諸位長老白發蒼蒼、道袍古樸，皆是歷經歲月沉澱的老一輩修士，其中不少人修為雖止步聖境、帝境初階，卻熟讀萬帝宮古史，見證過宗門漫長歲月的更迭變遷。
掃視一圈眾人，李凡神色平和，開門見山，聲音沉穩浩蕩，響徹整座議事大殿︰“今日召集諸位長老，唯有一事求證。不知在座各位，可知曉我萬帝宮最久遠的老祖，究竟是誰？”
話音落下，大殿內瞬間響起細碎的議論聲，眾長老紛紛開口作答，聲音此起彼伏，整齊劃一。
“自然是商乾老祖！商乾老祖存活萬古，是我萬帝宮現存最古老的至尊！”
“沒錯！歷來宗門典籍、口傳古史，皆以商乾老祖為最久遠的先祖，無人能出其右！”
“萬帝宮上下皆知，商乾老祖便是我宗門底蘊最深厚、年歲最久遠的老祖，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眾人的回答整齊統一，毫無偏差，盡數落在李凡耳中。
此情此景，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地底暗域的商道存活十萬載，遠超商乾老祖的歲月，可滿殿萬古長老，竟無一人主動提及這個名字，其中的詭異之處，讓他心中疑惑更甚。
李凡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鄭重︰“多謝諸位如實作答。商乾老祖的確是明面上我萬帝宮最久遠、最尊崇的老祖，無人否認其功績與底蘊。今日我並非質疑老祖，亦無半分貶低之意，只是有陳年秘辛需要驗證。還請諸位暢所欲言，不必拘泥定式，但凡知曉的古老先祖名諱，無論名氣大小、修為高低，盡數道出即可。”
眾人聞言豁然開朗，瞬間明白了李凡的用意。原本拘謹的氛圍稍稍松動，不少長老開始低頭沉思，追憶宗門湮滅在歲月中的古老記載。
沉寂片刻後，大殿末尾，一位須發雪白、身形佝僂的外門長老緩緩站起。他修為僅有聖境中期，在一眾高階長老中毫不起眼，平日里極少參與宗門議事，此刻起身，雙手微微顫抖，神色猶豫遲疑，欲言又止，顯然心中知曉秘辛，卻不敢隨意妄言。
李凡看在眼里，溫和開口鼓勵︰“這位長老但說無妨，無論對錯、今日盡數可暢言，無需顧忌。”
得到李凡的準許與寬慰，老長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忐忑，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回李凡長老，老朽翻閱過殘缺古卷，記得商乾老祖有一位同族胞弟，名喚商坤。這位先祖修行天賦平平，終生未能踏入帝境巔峰，修為遠不及商乾老祖，但他文韜絕世、智謀無雙，數萬年前曾為我萬帝宮推行全新宗門改革，完善資源體系、定下傳宗規矩，正是那場改革，才讓搖搖欲墜的萬帝宮穩住根基，代代興盛至今。”
這番話語一出，滿堂長老瞬間恍然，紛紛點頭附和，眼底勾起了塵封的記憶。
“原來是商坤老祖！老朽險些將這位智謀先祖遺忘！”
“沒錯！商坤老祖雖是文道奇才，戰力平平，卻于宗門有再造之恩！”
“歲月太過久遠，若非長老提及，我等早已記不起這位老祖的功績了！”
看著眾人追憶感慨的模樣，李凡微微頷首，心中頗為滿意。他抬手一指，一道瑩潤流光自指尖迸發，精準落入那位外門長老手中。
流光散去，一枚藥香濃郁、靈光璀璨的極品破聖丹靜靜躺在老者掌心，丹藥氣韻純粹，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絕世丹藥，對于卡在聖境多年、天賦受限的老者而言，堪稱雪中送炭、逆天機緣。
老長老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當即撲通跪地，恭敬叩首︰“老朽……多謝李凡長老厚賜！”
“不必多禮，據實而言、暢所欲言，當得此賞。”李凡淡淡抬手，一股柔和之力將其扶起。
此舉一出，全場長老瞬間熱情高漲。眾人深知李凡言出必行、賞罰分明，紛紛凝神追憶，爭先恐後開口，一個個湮滅在歲月中的古老老祖名諱接連被道出。
有八萬年前鎮守山門的護道老祖，有七萬年前執掌宗門律法的刑罰老祖。每一個被道出的名字，都伴隨著一段塵封的宗門過往，但凡言之有物的長老，皆盡數得到李凡贈予的丹藥、靈石獎賞。
獎勵源源不斷落下，大殿氣氛愈發熱烈，可李凡的心神卻愈發沉重。
眾人道出的老祖，最遠可追溯至八萬余年前，距離商道十萬載的歲月，依舊有著兩萬年的空白斷層。整場問答下來，自始至終，沒有一人提及“商道”二字。
又過許久，殿內漸漸無人再開口，所有能追憶的古老名諱，已然盡數道出。
李凡見狀，緩緩開口，結束了這場問詢︰“多謝諸位長老傾力配合，暢敘古史。今年靈州歷經浩劫，萬帝宮上下全員堅守、各司其職，勞苦功高。我提議，今年全宮所有長老、弟子的年供盡數翻番，犒賞全員，宮主以為如何？”
商瑾聞言立刻起身，眉目溫和，朗聲應允︰“李凡長老所言極是。此番亂世浩劫，全宮上下眾志成城、共渡難關，眾人勞苦功高，年供翻番，理所應當。”
此言落地，滿堂長老瞬間喜笑顏開，臉上滿是振奮欣喜，心中皆是干勁滿滿。原本凝重肅穆的大殿，瞬間被歡愉的氛圍籠罩。
隨即，眾長老陸續躬身告退，有序退出議事大殿，紛紛前去接收宗門賞賜，偌大的殿堂很快便空曠下來。
唯有宮主商瑾、長老商天機二人並未離去，靜靜佇立殿中。商岳則因宮內積壓的緊急事務，先行離場處置。
商天機看著李凡眉頭微蹙、神色沉郁、心事重重的模樣，忍不住上前輕聲問道︰“李凡長老，今日諸事圓滿，浩劫已定，宗門安穩，你為何依舊愁眉不展？可是心中仍有顧慮？”
李凡回過神，抬眸看向二人，沉聲問道︰“天機長老，我問你，我萬帝宮可存有完整的老祖生平典籍？是否有人專門記錄歷代先祖、上古祖師的過往事跡？”
“自然是有的。”商天機不假思索，緩緩答道，“我萬帝宮傳承萬古，設有文史堂，專人收錄歷代先祖生平、宗門變遷、古今大事，典籍完整記錄了九萬年來所有老祖的名諱、功績與始末，從未斷代。”
九萬年。
短短三個字，讓李凡心中最後一絲僥幸徹底落空。
果然！
文史堂的記載僅有九萬年，恰好空缺了十萬年前那一段歲月，完美避開了商道存活的時代！
李凡心中一陣郁結，轉身輕嘆，目光無意識地掃向大殿正中央。
那里懸掛著一幅古樸陳舊的古畫，畫卷歷經萬古歲月洗禮，邊角微微泛黃，卻依舊靈光內斂、氣韻磅礡。畫中人身著古老道袍，身姿挺拔偉岸，眉眼清雋深邃，氣質超然出塵，自帶一股俯瞰萬古、包容天地的宗師氣度。
看清面容的剎那，李凡身軀驟然一震，腦海轟然炸響！
這張臉！
他無比熟悉！
正是那個地底暗域之中，邪氣散盡、記憶全失，變得謙卑慈祥、宛若垂暮老者的商道！
巨大的震驚席卷全身，無數疑惑瞬間涌上心頭，李凡強壓下心神震顫，猛然轉身，語速微沉，帶著難以置信的急促︰“宮主！天機長老！這幅畫中之人，是何許人也？！”
商瑾與商天機對視一眼，神色陡然肅穆，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商瑾抬眸凝望古畫，語氣莊重無比，一字一頓道︰“此乃我萬帝宮唯一的——商道祖師爺。”
轟！
宛若晴天霹靂炸響在耳畔，李凡心神巨震，渾身氣血微微翻涌！
繞遍全場，問詢百位萬古長老，無人提及的名字，竟然是他們萬帝宮地位至高無上的祖師爺！
“為何方才我問詢全場最久遠老祖，無一人提及商道祖師爺？”李凡緊盯二人，追問出聲，滿是不解。
“李凡長老慎言！”商瑾立刻抬手制止，神色無比鄭重，語氣帶著嚴苛的規矩，“我萬帝宮規制森嚴，輩分尊卑、稱謂禮法萬古不變！世間老祖，皆可稱‘老祖’，唯獨這位商道先祖，是我萬帝宮開宗立派的始祖，唯他一人，可稱‘祖師爺’！”
商天機適時補充︰“祖師爺是我萬帝宮的精神圖騰，地位遠超所有後世先祖。尋常議事、閑談論古，眾人只會論及歷代老祖，從不敢輕易將祖師爺與普通先祖混為一談，故而無人主動提及。”
李凡心頭巨震，連忙追問︰“那二位可否告知我，這位商道祖師爺，究竟有何過往事跡？”
商瑾望著古畫，眼底滿是追憶與敬佩，緩緩道出那段塵封十萬載的秘辛︰“十萬年前，天外分身入侵此方天地，開啟曠世天外浩劫，諸天高階修士盡數參戰。商道祖師爺天縱奇才，雙十之年便登臨帝境九重巔峰，冠絕一個時代。浩劫之戰慘烈至極，諸多帝境巔峰強者盡數隕落，無一人幸存，我萬帝宮這位開宗祖師，也以身殉道，鎮守宗門基業。十萬年來，我萬帝宮世代供奉祖師爺，以其風骨為宗門圖騰，勉勵後世弟子守正護道、庇佑蒼生。”
听完這番話，李凡徹底了然。
世人皆知商道祖師爺十萬年前戰死天外浩劫，是殉道的英雄先祖，是萬帝宮的開宗圖騰，萬古受人敬仰。
可誰能想到，這位殉戰十萬載的絕世祖師，根本沒有身死！
他墜入地底暗域，被黑暗煞氣浸染十萬載，本心被污濁遮蔽，化身禍亂天地的黃泉至尊，操控殺手組織攪動亂世、屠戮蒼生！
到頭來褪去邪氣、剝離罪孽，本心竟依舊是當年那個護道蒼生的宗門祖師！
無數錯綜復雜的謎團縈繞在李凡心頭︰當年的天外浩劫究竟藏著什麼隱秘？商道祖師為何戰死卻未消亡？是誰將他禁錮在地底暗域、浸染黑暗煞氣？十萬載的黑化與罪孽，究竟是自身沉淪，還是被人暗中操控？
太多真相被歲月掩埋，太多陰謀隱藏在天地之間。
李凡強行壓下翻涌的心緒，此事牽扯太大，關乎萬帝宮萬古根基，關乎十萬年前的天地浩劫，甚至關乎此方世界的底層規則，眼下絕不能貿然戳破真相，只能暗中探查。
“多謝二位告知秘辛。”李凡壓下所有心緒，神色恢復平靜。
“若是長老無他事，我二人便先行告退，宗門諸事靜待長老安排。”商瑾與商天機微微拱手，緩緩退出大殿。
空曠的議事大殿徹底寂靜，只剩下李凡一人佇立原地，久久凝視著畫中商道祖師的超然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片刻後，他轉身離去，踏入自己專屬的清修靜室。
靜室靈氣氤氳，安寧無擾，可李凡的心神卻愈發紛亂沉重。
他盤膝落座，閉目沉思，連日來的所有經歷在腦海中飛速復盤。
他原本以為斬殺天外分身，便已然掙脫了此方天地的桎梏，跳出了棋局束縛。可如今看來，一切遠遠沒有那麼簡單。
地底暗域的十萬載布局、以及商道祖師被操控的黑暗一生……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悄然操控著整個世界的走向，擺布著世間眾生的命運，哪怕是帝境巔峰的至尊、存活萬古的老祖，皆難逃棋局束縛。
未知的危機潛藏在天地暗處，未明的陰謀橫跨十萬載歲月。
重重疑惑纏繞心頭，壓得人喘不過氣。
良久，李凡緩緩睜開雙眼，眸底褪去所有迷茫，只剩極致的堅定與銳利。
唯有實力，才是破解一切迷霧、打破所有桎梏的根本！
不管暗處有何等恐怖存在，不管天地間藏著何等驚天陰謀，只要自身修為足夠強橫，便能劈開迷霧、碾碎桎梏、勘破所有真相！
“必須盡快突破修為，登臨更高境界！”
李凡心中暗自立誓，周身靈力驟然沸騰，磅礡的修行之力席卷整間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