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在这漫堂长老皆犹豫观望之时,向来清高冷傲的天衣阁竟会率先伸出揽枝,且姿态摆得如此温和。
而站在台下的凌云,神情并无半分喜色,亦无丝毫被冷落后的怨怼。
他始终都是一样,不卑不亢。
随后,凌云整了整衣冠,向着天衣阁的方向恭敬地施了一礼,声音平稳而清晰的回道:
“弟子多谢长老看重。”
凌云抬眼,目光坦荡、澄澈,语调温和却掷地有声:
“天衣阁道法高妙,弟子心生敬仰,然弟子自知所修道途与贵阁传承并不契合,恐辜负长老厚爱与一番苦心。”
“故而,弟子不愿拜入天衣阁,还请长老见谅。”
少年的声音清脆平稳,顺着空旷的迎仙台缓缓飘散。
这一句“弟子不愿”,如同一缕轻风,落在众人的耳中,却无异于又一道平地惊雷!
下方弟子彻底看傻了眼,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解。
刚才燕狂把造化阁真传甩回去也就罢了,毕竟那涉及到造化阁内部派系的争斗,明眼人还能品出几分退避求存的门道。
可眼前这天衣阁长老开出的条件何其优厚?
核心弟子的待遇、甚至连语气都客气到了极致!
可这凌云……居然就这么给拒绝了?
“他……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天衣阁那可是内门上阁之一啊!”
“核心弟子待遇!对于一个五行杂灵根来说,这绝对是破天荒的造化了,他居然说不要就不要?”
“疯了,真是一个个都疯了!先是燕狂,现在又是这凌云,榜首与榜眼莫非脑子都出了毛病?”
“我听说他们俩好像是师兄弟?”
“这就不奇怪了!原来是一脉相承的疯子!”
“唉!天衣阁啊,里面多少如花似玉的师姐,我想去都去不了,他竟然还嫌弃!”
“真是该死啊!”
这些议论声虽然压得极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撼、嫉妒与深深的费解。
乌千刃低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他看来,凌云和那燕狂一样狂妄自大、自寻死路!
如今他已知晓,此人不过是个毫无后台的杂灵根。
虽然先前败在此人手中,但只要今后勤修不辍,他有十足的把握,下次定能将此人撕碎。
更何况,此人给脸不要脸,当众驳了天衣阁的面子,只怕高台上其他长老会对他更加反感。
楚天行双手负后,高傲地抿着嘴唇,眼底满是玩味之色。
世家出身的他最懂规矩与颜面,凌云这一拒,无异于将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高台之上,苏青微微停滞了片刻,随即传出一声轻叹,灵气收敛,再无动静。
天衣阁行事向来讲究缘法,既然话已至此,自然不会再去强求。
然而,天衣阁退去之后,整座迎仙台上空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沉闷。
所有人都在猜,都在等。
这名血蜃榜榜首、被许以“卓冠同辈、照破外物”的弟子,却又偏偏是个五行杂灵根的凌云,究竟会拜入谁的门下?
亦或是……在得罪了长老后,也如那燕狂一般,被扫入外事阁。
……
苍生阁所在,几道神识正暗自交流。
苍生阁向来以门徒众多、有教无类着称,包容万象,门下功法浩瀚杂多。
对于苍生阁而言,五行杂灵根固然破境艰难,可凌云道心纯粹,若能纳入阁中,加以悉心调教,绝对能成长为阁中砥柱。
神兵阁方向,雷瑶咬着红唇,满脸的不解,却也只能徒叹奈何。
万兽阁同样在暗中打量。
万兽阁驭使万灵,最看重的便是修士神魂、韧性与定力,资质反而在其次。
凌云能斩蜃傀、破幻局,其御心之术堪称绝顶,若入万兽阁,前途同样不可限量。
这三阁对凌云皆是赞许有加,心生摇曳。
然而……天机阁与造化阁看凌云的目光,却十分冰冷。
天机阁向来高傲自负,此次也只有副阁主一人前来。
天机阁讲求天资与推演,楚天行那等金丹世家出身的单灵根天骄,才是他们眼中的明珠。
在天机阁看来,凌云这般毫无背景、资质微末的杂灵根,纵有机缘夺得魁首,也不过是泥腿子翻身,难登大雅之堂。
至于造化阁,讲求丹道正宗与道统传承,更何况,如今阁内斗争不断。
那副阁主因为刚才燕狂拒绝之事,自不可再次开口收徒。
若再被拒绝,他的面子岂不是丢到了外门?那样一来,今后再也无脸见人。
至于剑冢,在听到凌云“拒剑印”后,便冷哼一声,再也提不起一丝对凌云的兴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主持大典的徐翔长老立于前列,掌心里早已捏出了一把汗水。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试炼魁首凌云,已谢绝天衣阁招揽!”
“不知……还有哪位长老,愿将此子收归门下?”
高台之上,苍生阁与万兽阁,正准备开口,向这位血蜃榜魁首抛出橄榄枝。
然而,还不等这两阁长老的声音传出,立于场中的青衫少年却早已微微躬身,朝着高台方向拱手作揖。
他的声音平淡,不带丝毫犹豫,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多谢诸位长老的厚爱与关照,但弟子深知己身资质驽钝,所求道途亦与内门诸阁大相径庭。”
凌云抬起头来,目光依旧澄澈,神色坦荡:
“弟子不愿再入他门,自愿进入外事阁。”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那正准备开口的两名长老,声音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神识一滞,满是错愕。
而下方的众多弟子,更是不住的摇头。
“疯了,都疯了!”
“外事阁!”
“那难道是什么好去处不成?”
这次择徒大典,六阁皆派了长老甚至副阁主亲临,唯独这外事阁,压根就没有一人前来。
这外事阁与外门的杂役司本质上并无二致,皆是处理宗门内外繁杂苦差之地。
宗门钱粮往来、庶务巡查、矿脉征调、凡俗交涉……事无巨细,皆由外事阁一手经办。
若是在凡俗王朝之中,外事阁这等掌管庶务钱粮的要害部门或许权柄不大、但油水绝对丰厚,能引得凡夫俗子打破头去抢夺。
可这里是仙门!
是修仙求道、是求取长生的内门净土。
凡入外事阁者,每日皆要被琐碎杂事缠身,哪还有什么安心修行的时间。
那李寒星,一入内门便入了剑冢,便是因为他知晓在杂役司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那里,绝对不是修行的净土。
对于修士而言,无修行资源,无高深法门,更无充沛灵气与名师庇佑,纵使积攒再多红尘俗务的功绩,在仙道岁月面前亦是过眼云烟。
一旦被锁死在这等杂务之中,将一身锐气耗光,待得百年寿元耗尽,终究也不过是一捧黄土罢了。
一个血蜃榜魁首,被许以“卓冠同辈”赞誉的天骄,竟然放着内门上阁不入,甘愿自贬去那等荒废岁月的杂务之地?
就在众人震撼错愕之际,一道沉怒轰然炸响,如同一道惊雷凭空劈在白玉石台之上。
“放肆!简直是狂妄荒诞、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