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眼睛都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完全被姜七夕的针灸手法给惊呆了。
列车员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完全愣住了，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走路都还要人抱的小娃娃居然会把脉会针灸？！
而且那熟练的手法比许多老中医瞧着都稳。
最后一针落下，年轻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对上众人关切的眼睛，年轻女人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怔愣一瞬后，年轻女人才忆起之前昏迷的事。
她下意识地想起身。
“别动！我的针还在你的身上。”姜七夕伸手摁住她。
年轻女人这才发现她身上扎了针。
“是你给我扎的针？”年轻女人的声音都还有些虚弱。
“对！”姜七夕答得简洁。
“谢谢！”年轻女人礼貌道谢。
姜七夕摆摆手，没说话。
举手之劳的事。
她虽说不是啥好人，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不治而亡。
小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拿来了葱油饼和豆浆，姜七夕接过她的葱油饼又啃了起来。
没有座位，小王就半蹲在那儿拿腿给她当凳子。
小人儿啃几口葱油饼，他就把保温桶里的豆浆喂到她嘴边。
几口葱油饼，一口豆浆。
把周围瞧热闹的众人都瞧饿了。
甚至有人偷偷咽起了口水。
列车员有些看不懂了。
小丫头就算会点医术，可小王是萧首长身边的人，走出去，谁敢不给面子。
他却对着这么一个小丫头大献殷勤。
“小王哥，我中午想吃糖醋排骨和红烧肉。”姜七夕奶声道。
“行，我待会给你买。”小王笑着应下。
众人就无语了。
这都还在吃着呢！
就开始说下一顿了。
关键……
在火车上吃红烧肉、糖醋排骨。
真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火车上，普通的盖浇饭三毛一份，好多人都还舍不得吃。
餐车点菜，随便一个菜都是一块起步，像红烧肉、糖醋排骨这些硬菜，少说都要一块五，两块一份。
这年头，学徒工的月薪十八块钱，一级工也就才三十六元左右，一份普通的盖浇饭都相当于日收入的三分之一左右了。
大多数的人哪舍得花日收入的三分之一去吃一份盖浇饭。
这小丫头倒好，一张嘴就是糖醋排骨，红烧肉。
这都快顶一级工两三天的工资了。
葱油饼吃完，针灸的时间也到了。
姜七夕拿帕子擦了擦手，开始拔针。
“小姑娘，我妹子这是……”一个中年女人问。
“虚劳。”姜七夕拔针的动作很快。
“虚劳？什么意思？”中年女人不太懂。
“就是长期吃得少，干得多，导致身体脏腑气血亏虚。”姜七夕解释。
“回去熬点八珍汤喝，要是有条件，配合着阿胶一起效果更好。”
年轻女人讷讷起身，再次道谢。
姜七夕看了眼年轻女人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服。
“红枣也补气血，你煮饭的时候可以放几颗，平日里也可以拿来煮水或是吃着玩。”
“煮的时候记得把红枣核去了，那样不容易上火。”
“谢谢！”年轻女人冲着姜七夕鞠了一躬。
姜七夕摆摆手。
“碎嘴子”以前老爱说什么修成正果，修成人形。
可人类有什么好的？
这不能做，那不能做，还得遵纪守法。
一个不小心就要进去牢底坐穿。
还有可能会吃‘花生米’。
这片地界，除了有点好吃的……
一无是处。
躺回她的下铺，姜七夕第一次认真思索起了她的以后。
.
京北.杨柳胡同
饭桌上的炒白菜早已凉透，菜汤上面瞧不见一颗油珠子。
土碗里的那半碗红薯稀饭清得瞧不见一颗米粒。
隔壁卧室的梳妆台前，年轻女人手里拿着只口红在红唇上细细描摹。
年轻男人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水电费催缴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盯着梳妆台前描眉画唇的年轻女人。
“我不是把钱给你了吗？为什么刘大爷说你还没缴水电费？”年轻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年轻女人猛地站起身，将口红摔在梳妆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隔壁老王一个月工资六十二块，你呢？在这个厂子干了三年，连个小组长都没混上，一个月三十六块够干什么？连件像样的连衣裙都买不起！”
“你也好意思说给了我钱，你去看看人家王嫂子，每个月都在买新衣服，我呢？吃不敢吃，花不敢花，就这，还落不着好？”
年轻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初嫁给你，就是图你上进，现在呢？”年轻女人步步紧逼，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与嫌弃。
“一个月三十六块，码头上那些扛大包的都比你挣得多。”
年轻男人满是红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我每天加夜班，周末也没休息，我也想多挣……”
“那你多挣了吗？每个月还不是那三十六块？”年轻女人冷笑一声，抱起双臂，侧过身去不再看他。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么个废物！”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年轻男人的心里。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双洗得发白的千层底，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窝囊废！”年轻女人骂骂咧咧地拎起她的单肩包朝外走。
年轻男人颓然坐在昏暗的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捂住脸，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听不到一丝哭声，只有喉咙深处发出类似风箱破损般的沉闷呜咽。
泪水顺着他的掌心溢出，沿着手腕蜿蜒流进他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的袖口。
“红丽，你这是要出去啊？”院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年轻男人一听这声音，慌忙站起身来。
“红丽，你怎么了？”似乎没有得到回应，熟悉的女声再次响起。
脚步声渐近。
年轻男人抬起粗糙的手背，近乎粗暴地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干涩的红血丝，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海啸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