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媒人自认自己可不是清水沟谢红花那样睁眼说瞎话的黑心眼儿。
她给人做亲事,那定然都是打听清楚的。
此刻连这回应也是无奈中带着诚恳,诚恳中又带着循循善诱:
“婶子,你听我讲,他那三寸丁堂兄弟的事,我也听说了——该打!”
“这一家子黑心烂肺的,这么哄人闺女,那耽误的可是一辈子,当谁不知道呢?”
余幼姑撩了眼皮看她,眼神凉凉的,心想你倒还知道呢!
那又怎么好意思把他亲戚介绍给咱家?
但刘兰香不这么觉得呀。
那皇帝老爷还有几个不干人事的兄弟呢,平头老百姓一大家子,出个歹笋不很正常吗?
余幼姑:“……”
她本来该理直气壮的,可想起罗绸,竟又心虚了。
这造孽的,叫她如今在媒人面前都抬不起头了!余幼姑都羞耻了。
刘媒人不晓得这里头的事,此刻还接着说道:
“但那三寸丁再不好,他也是隔房的亲戚了。可我说亲的这个儿郎,我刘媒人可是亲眼打量了。”
站在那里直挺挺的,说话做事也温和,家里父母更是和蔼可亲。
村里人也说了,到底是一家子兄弟,人家要做坏事,拉着他出去,他总不好翻脸撕破吧?
到底是断不了的血亲呢!
但若是成了婚,那就不一样了。
她哈哈笑着,神色里带着狡黠:
“没成婚,那是兄弟两个互相拉着,到底是亲戚,不好推。”
“成了婚再出去相看,那媳妇娘家这不光明正大有理由拦着吗?”
又不伤兄弟情,日后也没有这些糟心事,这多好啊!
且人家赵郎君都主动跟她说了道歉这事,还说若是亲事得成,他一定上门来细细给家里头赔罪。
毕竟,兰花的二婶婶,以后也是他的二婶婶啊!
刘媒人如此逻辑通顺的一番话,发挥得那是意犹未尽!
只等余幼姑点头松口,叫这小儿女相看一眼。
但余幼姑眼睛是越瞪越大。
一旁偷偷听着的孩子们,也都瞪着眼睛,面面相觑。
就,甭管是对是错,人家这逻辑自洽,那是洽得相当好啊!
兰花喃喃着:“粟粟耍赖,都说不出这样理直气壮的道理来啊……”
正说着粟粟呢,大门口噗通通一阵熟悉高频的脚步声传来,然后一个小芋头似的矮人抬腿跳过门槛,例行大声呼唤:
“奶奶!”
“哦哟!”余幼姑当即惊讶道:
“天还没黑,你怎么就回来了?”
而后侧房里,乌泱泱又涌出一大帮孩子。
大江冲到外头去,现从井里打了沁凉的一盆水来,兰花利索拧了帕子帮忙给她擦脸擦手擦前胸后背。
菊花又去倒了薄荷茶,二林三磊则问道:
“粟粟,你饿不饿?今天灶灰里头埋了两个鸡蛋,给你掏一个来吃吧。”
有点儿不知道干什么的多金踌躇一瞬,最后没奈何,拿了个细竹枝扎成的小扫帚把,直接又冲进了猪圈里。
拿着刷子给猪从头刷到尾,它们能美的躺地上直哼哼呢!
也算自个儿没闲着。
瞧那小娃站在那里,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一家哥姐的服侍,小肚子又微挺着,活脱脱一副地主老爷相啊!
叫刘媒人都看呆了。
这一打岔,余幼姑也忘了最开始的问题,她只看满手灶灰的二林一眼,又去跟三磊说:
“这么热的天,你当粟粟是你们几个活猴呢?还吃这灶底下烧的鸡蛋……回头该吃上火了。”
又道:“她这一天能跑能跳的,三磊啊,你去灶里头加把柴,煮个糖水荷包蛋来给她。”
粟粟美美的点头应下:“好哟!”
她长身体呢,盐糖都一点不怕的——反正平时能吃到的甜味的东西也少。
刘媒人原该说两句奉承话的,可看着这一家子伺候一个外来的,心里头又是纳罕又是别扭。
瞧着人家殷勤的连糖水荷包蛋都给备上了——哦呦呦!
只打听到这是山洪冲下来的一个孤女,搁小木盆里放着呢!
难不成当时那盆里还有白花花半盆银子吗?
否则怎么自己亲生的孩子都没轮得着这样伺候,反叫这小娃都享受到了?
她还在斟酌语言,而这边,粟粟已经好奇地打量着这生人,而后咧嘴一笑,露出下牙两个豁牙缝来:
“奶奶,这是咱家亲戚吗?”
余幼姑这才想起刘媒人来。
按理说,远来是客,之前没提也就罢了,如今有粟粟那份糖水荷包蛋,怎么着也该给客人上碗糖水甜甜嘴的。
但想着对方是来给兰花说亲的,她硬是假装不懂礼,此刻只淡淡道:
“这是小石村的刘媒人,你叫刘婶婶好了。”
媒人?!
粟粟顿时来了兴趣:“媒人婶婶来这里做什么?咱家谁要说亲吗?”
刘媒人可算找到个好时机,此刻顿时一拍大腿:
“哦呦!瞧这小女娃机灵的!可不是嘛!有那好郎君就托婶婶来,给你兰花姐姐说门亲事呢!”
“哦哦哦!是兰花姐姐啊!”
粟粟咕嘟嘟灌了大口的薄荷茶,刚擦干净的身上被凉悠悠的风一吹,顿时又清爽又舒服。
她一点也不见外地跟着进了堂屋里,但兰花、菊花和丹桂倒是年龄稍大了些,不好再听这话。
这会儿收拾完,跟着其他兄弟们,又被余幼姑一个眼神支使到侧屋去了。
只有还在猪圈忙活的多金一无所知,哼哧哼哧。
而在粟粟心里,她兰花姐姐这么好,有人慧眼识珠,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至于会不会有点早——啊呀!
看到宝贝了,当然要第一时间落袋为安啊,难不成还要蹲在那里细细等着吗?
超正常的。
只是说亲事,又没有明天就嫁,中间怎么着也得好几年呢,慌什么!
她只淡淡骄傲,与有荣焉。
于是转而也正经问道:
“那人个头儿高不高?站在我家门槛上,头顶能碰到门框吗?”
“他每天早晚都刷牙吗?”
“夜里洗不洗脚?冬夏多久洗一回澡啊?”
“婶婶你是媒人,肯定观察的特别细致吧?他们家的茅房干不干净啊?夏天有没有蛆爬出来?”
“还有啊,他们家有虱子跳蚤吗?”
刘媒人两眼一黑。
我嘞个老天爷!这都问的啥问题啊?
果然是小孩子家家的,丁点事儿也不懂,都不晓得里头最关键的是啥。
? ?看别的作者写小说,一天才更 1万字,哼!不够塞牙缝的,催!
?
轮到我写:天呐今天写了 2000,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