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疯子颤颤巍巍地按下接听键，声音抑制不住发飘了：“小……小磊？”
电话那头传来悉悉索索的杂音，无人应话。
“小磊！”戴疯子心脏狂跳，声音沙哑再次喊了一声。
“嘿嘿……嘿嘿嘿！”一阵怪笑声突兀泛起。
顷刻间，戴疯子全身毛孔炸立。
那是一种疯疯癫癫，不怀好意的笑声。
宛若电视剧里，那种精神分裂的变态杀人狂发出来的笑声。
“你是谁？”戴疯子瞪着眼珠子吼道：“小磊呢？！”
“小磊，小磊睡着了。身上，身上好多血。嘿嘿嘿！”听筒那头毫无预兆的传来一个神经质的声音。
“……”戴疯子闻声脑袋一片空白，耳朵嗡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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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区城郊某桥洞旁的草堆旁，一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拿着手机，嘿嘿傻乐：“你怎么不说话啦？”
戴疯子脸色煞白，强迫自己调整好状态，极力控制着情绪问道：“你在哪啊？小磊在哪啊？”
“在我家门口！”
“你家在哪个地方？你告诉我，我给你钱！”
“在……在桥，桥下。”
“哪座桥？”戴疯子腾地站起身吼着问道。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流浪汉仿佛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陡然间扔掉手机，跑到了桥洞底下。
这是一个失心疯的老人，老伴早亡，儿子烂赌欠了高利贷，家里的房子被强行霸占，最后被黑社会逼得跳楼自杀，女儿远嫁蜀地，数年没有往来，已经断了音信。除夕夜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唯一能让他取乐的，就是天上那些带着响声绽放的绚丽光芒，他不知那是何物，只觉得好看极了。
潦区燃放第一束烟花之时，他从梦中惊醒，裹着破旧的棉服，下身只穿一件内裤，赤脚走出了桥洞，坐在小溪旁的石头上，脸上泛着宛若孩童的笑容，静静望着天空……
这场烟花很短，只不到一根烟的功夫就结束了，他并没有马上返回桥洞，依然坐在石头上等待。
已是寒冬腊月，此处偏僻，周围只闻流水潺潺，不闻虫鸣鸟叫之声，十分安静。
突然间，桥上有汽车轰鸣声响起，四个身穿黑衣的人出现在视野中，探头望向了桥下。
他平时畏人，立马条件反射的蹲在了草丛里。
时间不长，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被他们从桥上扔了下来。而那些人也没有过多停留，扔完东西就开车走了。
疯老汉在草丛里蹲了许久，最终按耐不住好奇心，缓缓靠了过去，来到近前才看清，他们扔的是两个麻袋，袋子里还不时闪着亮光。
他脸上泛着痴笑，鬼使神差的解开了袋子口，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顿时露了出来……
疯老汉思维混乱，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一时之间也对眼前的景象没有什么概念，只怔怔的瞅着那个时不时闪着光的手机发呆，不知过了多久，那手机不再泛亮，他反而好奇，小心翼翼的把手机拿了起来，手指乱戳乱按，好巧不巧的拨通了戴疯子的号码……
几句疯言疯语，让戴疯子毛骨悚然，肝胆欲裂。
凤江河长廊上，寒风呼啸，戴疯子拿着电话，声音破音吼着：“喂，你他妈说话，在哪座桥？”
漆黑的草丛中，手机泛着亮光倒在地上，戴疯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但却再无人回应。
他挂断手机，再次拨了陈磊的号码，疯老汉已经躲进了桥洞里，电话再无人接听。
“我操你妈！”戴疯子心态炸裂，一脚踹在桥墩上。
疯老汉的话历历在耳：小磊睡着了、身上好多血……
这些话太具有不祥的含义了。
这一夜，陈磊的手机掩在草丛里，明了又暗，暗了又明，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起短信提示音，内容上写：『儿子，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家？！』
“噔噔！”不久之后，手机泛起电量不足的提示音，没过一会便耗尽电量，彻底关机。
……
戴疯子开车彻夜在苏区游荡，遍寻所有溪河，见桥洞子便下车寻找……
彼时，鮀城！
面包车队抵达天地会所。
留守在家的镇辉阿溪阿羽收到消息全部从会所内冲了出来。
此去鮀城一行人几乎个个负伤，镇辉指挥着手下这帮马仔，一辆车一辆车的把伤员扶下来安排送医院，当他带人走到最后一辆车，正要打开车门时，捷宏突然声音沙哑地说道：“那辆车先不用管了。”
镇辉闻言一愣，举目往车内扫了一眼，瞬间头皮发麻，车厢里面横七竖八躺了六七具尸体，有面目全非的，有睁着眼睛闭不上眼的，死状极惨。
“阿……阿羽，这辆车，你单独处理一下。”镇辉握了一下阿羽的肩膀，面色凝重：“知道怎么办吗？”
“辉，辉哥，我知道。”阿羽表情极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去吧！”镇辉摆了摆手：“那辆车的钥匙在谁那里，给他。”
话音落，一名亡命徒掏出钥匙递了过去。
阿羽伸手，脸色煞白地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开着面包车扬长而去。
目的地，不明。
捷宏看着面包车离去的身影，掏出烟盒点了根烟，轻声说道：“拿钱办事，我没义务保证你们都能活着回来，让你们落叶归根，是我能做的最大的努力。”
在场亡命徒听到这些话，非但没有半点反感的情绪，反而个个心服口服，因为大多数老板根本就没拿他们这些人当人看，出门办事，死在哪就埋在哪，根本不存在收尸这回事。
“回来了的，马上把尾款发给他们，没回来的，家里有亲人的，钱加一倍，给他们家里送过去。”捷宏神色疲惫地摆了摆手。
半个小时后！
伤员先后被送往医院，而江南给熏姐打电话报了个平安，不久之后也被林海川派黄天养接回了林家。
与此同时！
苏区城东某居民屋内。
遭受了无妄之灾的老妇人，遗体已被接回家中，此刻距离她死亡之时已有数个小时时间，身体已出现了僵硬的症状，亲人从外面请了入殓师才帮她把殓服穿上。
儿子阿文在外厅接待闻讯赶来的亲人，商量着报警出殡等后续事宜，十岁左右的小孙子站在水晶棺材前，哭得撕心裂肺，不停地喊着奶奶，儿媳妇蹲在一旁安慰，脸上也已布满了泪痕。
老大爷坐在沙发上，怔怔的望着哭喊的孙儿与老伴的遗体发了好久的呆。
“噔噔噔噔。”家里的座钟敲了四下钟鸣。
时间，已是凌晨四点。
老大爷宛若从某种游离中突然被惊醒过来，双眼缓缓聚焦，望向了客厅电视柜，那里摆放着一张数十年前与战友们的合照。
照片上有字纪录：2953年，第19师抗镁援朝胜利合照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