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孙子已经到了明白生死为何物的年纪，平时父母工作非常忙，他自小几乎是奶奶带大，一会半会见不着都瘪着嘴偷偷抹眼泪，嬷孙感情极深，此刻看到奶奶躺在水晶棺材里，小孙子越来越激动，开始用小手拍打棺材，泣不成声地喊着：“奶奶，以后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起来啊！”
“扬扬乖，不哭。”老大爷走到小孙子身旁，蹲下身将他搂在怀中，无比悲恸地安慰着：“奶奶上天拜佛了，你乖，她每天都会在天上看着你，陪着你！”
“奶奶没了，你不用骗我！”扬扬挣脱他的怀抱，情绪崩溃地质问道：“爷爷，你不是军人吗？为什么你没保护奶奶，为什么你不杀了那些坏人？！”
小孙子声音稚嫩软糯，却字字诛心，宛若尖刀直戳老大爷的心。
“……扬扬，你说得对，爷爷是军人，爷爷应该杀坏人。”老大爷呆愣在原地许久，突然喃喃自语道。
……
鮀城，林家。
江南刚走进客厅，李晓玉就宛若弹簧一样站了起来，紧紧握住了江南的双手：“怎么样了小南，伤到哪里没有？”
“外婆，我没事。”江南含笑摇头。
“什么情况啊？”熏姐眯着眼，磨牙问道。
“潦区出事了……”江南组织了一下语言，简单把事情叙述了一遍。
林海川听完之后，由衷地评价道：“苏区一面环山，三面环水，用来走私太有优势了，东瀛人选中这个地方，眼光确实毒辣。这么一块风水宝地，要是还归鮀城管，经济肯定大不一样，可惜了，最后归了潮市，血都被抽干了。”
“行了，眼看天都亮了，有什么理论明天再谈。”李晓玉摆了摆手：“小南，你先去洗澡，外婆给你做点东西吃。”
“好。”江南应了一声，含笑望向夏末：“走，我陪你回房间睡觉。”
“嗯！”夏末点头应允，朝林海川李晓玉和熏姐道安之后，与江南肩并肩上了楼。
“般配，太般配了！”李晓玉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适得不得了，满脸的姨母笑。
……
一夜无话。
隔天，大年初一。
气温低至零度。
戴疯子一夜奔波，横跨苏区找到了四个有桥洞的地方，依然寻不到陈磊和王强的踪迹。
他自小在苏区长大，对这个地方非常熟悉，单论苏区县城，一共只五个地方有桥洞，天蒙蒙亮时，他驾驶面包车，冒险来到了最后一个有桥洞的地方，为什么说冒险呢？因为这个地方离六角楼和潦区特别近。
面包车已贴上了深色车膜，这是车里常备的，干一些见不得光的大事可以随时用上，戴疯子非常谨慎，车开到桥洞数百米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下车步行绕了一圈山路，悄悄靠近桥洞。
晨光还弱，植被上的白霜还未化开，戴疯子走到桥洞周围时，身上已湿了大半。
疯老汉一大早被饿醒，刚好走出桥洞想去潦区找点东西吃，那个地方的人看起来很凶，心却很善，每次去总会给他一口吃的。
早晨的寒风冰冷刺骨，他仍是昨天那身装扮，连裤子都没穿，好像根本没感觉到冷似的。
万籁俱寂，草丛里突然响起了什么东西与枝叶“沙沙沙”的摩擦声，疯老汉扭过头，看见了戴疯子，而戴疯子，也早就看见了他。
疯老汉畏惧陌生人，猛然看见戴疯子吓得后退了数步，嘴里发出了不知情绪的“嘿嘿”笑声。
戴疯子听到这几声痴笑瞪大了眼睛，积压了一个晚上的负面情绪瞬间爆发，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疯了一样地喊：“小磊呢？小磊在哪里？啊？！”
“小磊在草丛里睡觉，他在草丛里睡觉！你别打我，别打我。”疯老汉拼命挣扎，指着某一处草丛，撕心裂肺地喊着。
戴疯子闻言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那里草丛茂密，隐约可见掩着两个麻袋。
“你放开我！”疯老汉趁着他愣神的功夫，一把将他甩开，跌跌撞撞地往潦区的方向跑了。
戴疯子驻足原地一动不动，一股莫名的恐惧突然在心里蔓延开来，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十几秒后，他尝试抬起宛若灌了铅的双腿，艰难的迈出了第一步……
娱乐城动工，他一天干十来个小时体力活仍精神抖擞，今天短短八九米的距离，却走得双腿发软，脑门上也已布满了热汗。
一阵寒风拂来，那股逼仄的燥热感才消散了几分，而此时他也已来到近前，那阵寒风风势不减，拂开草丛，两个麻袋露了出来，一个还绑着绳结，另一个昨夜就被疯老汉解开了……
陈磊半具尸身横躺在地，明明咽气之前已经闭上的双眼不知为何又睁了开来，瞳孔扩至极限，眼珠瞪得溜圆，那副死不瞑目的模样，正好映入了戴疯子的眼帘……
戴疯子陡然僵在原地，脑袋和耳朵同时嗡了一声，周围的声音仿佛一下子全消失了……
……
与此同时。
城东某居民屋内。
一夜未眠的老大爷和衣从床上坐了起来，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守夜的后生们正聚在一楼客厅喝早茶，看到他下楼纷纷开口打着招呼：“参叔、参叔公。”
“嗯！”老爷子点头示意。
他姓杜、名天参。
参念做参加的参，不念人参的参。
“爸，厨房里有粥，您吃点。”儿子杜文走上前，脸色疲惫且带着掩盖不住的悲恸，轻声说了一句。
“你忙你的去。”杜天参蹲下身给老伴烧了几张冥纸，眼神无限留恋地看着她的遗体，数十年相濡以沫，如今阴阳两相隔，真如大梦一场。杜天参悲从中来，两行浊泪缓缓滑落脸庞……
数分钟后，他悄悄擦去泪痕，站了起来，迈步往门外走去：“阿文，我出去一趟，你是顶梁柱，家里你要照顾好。”
“你去哪啊？爸？”
“我去你廷叔家。”杜天参挥了挥手，没有回头，大步流星走出了家门。
同一时间。
戴疯子两只手拖着麻袋，拼了命的往面包车停靠的方向拽去，满脸泪水，泣不成声：“小磊，阿强，我们回家了！”
“前面有桥，你们小心过桥……”
“前面有庙，你们小心过庙……”
“起风了，你们跟紧我，哥带你们回家，带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