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天地会所的核心成员齐聚中心医院。
阿海和镇辉躺在担架上,被推出病房后进电梯直接来到了地下停车场,两名医生提着医药箱紧随其后,与阿海和镇辉一起上了等候在电梯门口的黑色保姆车。
这辆车的车窗贴得极深,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车内后排座椅早已全部放倒,铺好了加厚软垫和固定担架带,刚好容下两人并排平躺。两名医生动作轻快,把二人稳稳固定住,输液瓶挂在车顶扶手,监护仪贴好贴片,指示灯 steady 跳动。
不多会,一辆黑色奔驰开入地下停车场,径直来到天地会所队伍前。
“砰!”车门应声而开,许嘉杰和阿溪走了出来。
“怎么就你们俩个?阿涯呢?”捷宏皱眉问道。
“涯哥不走……”阿溪低声把阿涯的意愿叙述了一遍。
捷宏听完气得破口大骂,当场掏出手机拨通了阿涯的号码……
“宏哥!”阿涯秒接。
“你马上给我回来!”捷宏不容置疑地吼道。
“哥!家里不留人,产业就全完了。”
“我昨天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天地会所、桃林、金皇全都不要了,我们手里有地有钱,什么时候都能东山再起……”
“哥,那是你带我们拼了命才打下的产业,不能不要啊!”阿涯眼眶通红,跟着吼了起来:“为了这点产业,阿飞一家死了两口人,兄弟们残的残,重伤的重伤,代价太大了,我他妈舍不得啊!”
捷宏闻言眼眶发热,柔声劝道:“弟……你听话,产业我们还能再挣……”
“哥,只要你还在外面,我早晚能出来。你们马上走,不要来找我,我真要躲起来,你们找不到我,别浪费时间,别搞得最后谁也走不了,辉哥聪哥和海总经不起折腾,你替他们想想。就……就这样!”
“嘟嘟!”通话中断。
捷宏马上又把电话拨了回去,但听筒那边已经传来了关机提示音。
“阿羽,把车钥匙给我。”捷宏回过头望着阿羽,眼珠子凸起地喊道。
阿羽答应一声,伸手掏出车钥匙,迈步就要上前……
“啪!”站在旁边的许嘉杰抬手拦了他一下,扭过头对上了捷宏的目光:“宏哥,涯哥打定主意了,他要躲起来,我们不可能找到他!”
捷宏置若罔闻,拿过阿羽手里的车钥匙,转身就往车辆停落的方向走。
“踏踏!”许嘉杰大跨步上前,攥住了捷宏的手腕。
“松开。”捷宏面无表情地呵斥道。
“走了,哥!”许嘉杰拽着他就往后拖。
“啪!”捷宏奋力甩开,猛往他脸上扇了一耳光,随即一脚蹬在了他小腹上。
“黑刚,蔡易,过来带宏哥走。”许嘉杰大吼一声,再次冲上前,攥住了捷宏。
温泽刚与蔡易相视一眼,同时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拦住捷宏,一边说着好话一边拽着他往车上拖。
“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想造反?!”捷宏猛往许嘉杰脑袋上抡了七八拳,随即抬脚将蔡易踹得身体撞在汽车车门上,温泽刚仗着块头大,愣是硬扛着打没松手。
不远处的阿溪阿羽看到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难受得无以复加。
“溪哥,羽哥,快帮忙啊!”许嘉杰喊道。
捷宏自出道以来,打过的每一场大群架都是亲身参与,街头斗殴经验无比丰富,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三两个人根本干不过他,此刻许嘉杰三人顾及他大哥的身份,动手不敢太过造次,只是半拉半劝,眼看已经快要按不住他了。
“宏哥,我们走!”阿羽和阿溪犹豫数秒后,眼角泛泪,入场帮劝。
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年代一辈的小兄弟在此刻这么齐心协力?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帮捷宏反打许嘉杰?难道他们对阿涯没有感情吗?还是说他们怕死,为了利益集体扔下阿涯不管?
回首过去,天地会所已出现过大厦将倾的危机,骨干成员重伤的重伤,落网的落网,内部混乱不堪,无人可用。
彼时,阿羽和阿溪不离不弃,生疏的扛起了帮会一切后勤工作,任劳任怨没喊过一句苦。
要论私交,阿羽跟阿涯是同一批入门的老兄弟,那是一起有难同当,经历过从无到有的交情。而阿溪自入行以来,一直在阿涯手底下做事,他能有今天的处事能力,全是阿涯一手教导出来,真要往细了说,阿涯能算得上是他半个师父。
就这种经历,他们可能对阿涯没感情吗?
根本不可能!
许嘉杰虽然资历尚浅,但是他入门的时间是在天地会所对上老纪家之前,尽管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马仔,但也同样实打实的与帮会一起度过了最黑暗的时期。
许嘉杰对天地会所有归属感吗?
肯定有。
这点你从他跟阿溪说的那句“我进门晚,得跟公司多共几次患难才能拔资历”就能看出来。
『共患难拔资历』跟『享清福混资历』是不一样的,前者是很务实的凭实绩立身,后者是混日子占位的吸血虚态,性质跟态度完全不同。
阿溪跟阿羽之所以这么坚决的站在许嘉杰这边,首先是因为他说的话有道理,很实际。眼下这种情况,如果他们帮着捷宏一起回天地会所,不但会给阿涯增加负担,还有可能让众人一起团灭,最后还会把许嘉杰置于一种里外不是人的局面。
数分钟后,五名小年轻硬挨了捷宏一顿打,强行把他带到车上。同样想回去的阿聪被老白拦住,二人噼里啪啦干了一顿,最终阿聪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没打得过老白,硬被他堵在了车里。
一行三辆车,磕磕绊绊折腾了半天,终于驶出医院停车场,直奔桂省而去。
这件事如果细品的话,每个人都可以从中体会到不一样的感受,它就像是人生百态的缩影,有取舍、有挣扎、有无奈、也有难得的坚守……
……
晚上十点。
潮府三市下起了小雨,湿冷的街道寒气逼人,而在这种萧瑟凛冽的氛围下,数辆挂着粤府牌照的mpV商务车已经悄然驶入了潮府地界。
省府扫黑组,到了!
天空乌云密布,几道闪电在云层间隐隐亮起,雷声沉闷,由远及近。
空气凝滞,四下无声,一场席卷全城的扫黑风暴,已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