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灿彬掏出打火机给林澈点燃了香烟，开始长篇大论：“哥，我啥性格你是知道的哈，筋斗云和七十二变全不会，但就是跟孙悟空一样敢于天齐混身傲气，能让我点烟的，除了你们这帮老大哥，就只有好朋友。林澈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我俩就这么个关系。但我们公归公，私归私，我就这么一引荐，你要觉得可以，那就留下他。你要觉得他不合适，那我就再另外帮他找份活干。”
“今天你要是随便拉个刺流仔过来，那我肯定二话不说收了，因为天玺现在确实很缺人，但你说林澈是你的发小，有些话，我就得掰开揉碎跟他说清楚一点。”陈振杰望向林澈：“弟，你知道我们干的是什么买卖吗？”
林澈欲言又止，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要说干的是娱乐城，好像有点在说废话的感觉，说混黑社会吧，又有点好说不好听。
“这行买卖，统称捞偏门，风险与收入成正比，你们从小在这种社会环境中长大，听过见过的肯定不少，心里多少有点数，这一行，真的是能把命混没的。你要单纯想赚点钱，我可以帮你找个正经的班上，但你要执意想入门，我也不拦着你。你是彬弟的朋友，这些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我不想你将来后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八个字，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陈振杰非常实在地叙述着。
这些话乍一听有点丑话说在前头的意思。但是在这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年代，这种看似不太好听的丑话，太难能可贵了。它不害人，在老大哥陈振杰嘴里说出来，还有一种苦口婆心的感觉，李灿彬听完之后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内心无比触动。
“杰哥，谢谢你。”林澈表情认真：“我以前也跟过别的大哥，他们一张嘴就说这行能发家致富，从来没跟我说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八个字。你的人品我服。但是我还是想试试。”
“因为啥啊？想在江湖上扬名立万？还是想有小马子投怀送抱？”陈振杰皱眉问道。
“都有，但是我最想要的是出人头地赚大钱。”林澈眼眶通红：“去年在学府，有个高年的人三番两次对我姐动手动脚，我他妈忍无可忍，放学后在门口剁了他三刀，家里的钱全让我赔光了，我爸气得要拿菜刀砍我，我妈和我姐都给他跪下了，他才放过我。”
“最后我被赶出了家门，我爸站在家门口跟骂仇人一样，说我一辈子也不会有出息，早晚得死在外面。从那天之后，我对天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给他看，一定！”
在苏区乃至整个潮府三市，像林澈这种遭遇的后生仔不在少数，这是动乱环境下，底层少年最悲凉的真实写照。
我不知道各位在少年时候有没有听过这么两句话：
“他们为什么打你不打别人啊？”
“你在学室里好好学念，我就不信别人会无缘无故欺负你。”
前一句『名言』来自导师。
后一句则来自于家长。
霸凌对于那个年代的青年来说，影响至深至远，而且这种霸凌不仅来源于学府，还来源于工厂等社会层面。
霸凌者为什么打你不打别人？
为什么好好学也会挨欺负？
原因其实只有一个：因为你好欺负。
当整个大环境都在崇尚暴力，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成了一句空话。
不想挨欺负，就只能加入，以暴制暴。
很多家长始终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孩子，会从乖学员一步步走向叛逆、逐渐变得凶狠，最后变成所谓的不良青年。
究其原因，是因为无路可退。
窒息的压迫、日积月累的恐惧。孤立无援，无处申述。触底反弹之后，尚有野性的人被唤醒自我保护意识，开始以最原始的方式反抗。
而那些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反抗的人，最后大多被彻底磨掉了棱角，性格变得愈发怯懦畏缩。成年后，年轻时的欺凌成了刻进骨子里的阴影，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与人相处时永远先放低自己的姿态，哪怕被冒犯也不敢吭声。他们活得非常辛苦，工作里任人拿捏，生活里唯唯诺诺，那些被压抑的恐惧与委屈，成了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梦魇，日夜啃噬着他们的心神，让他们从未真正活过一天舒展的日子。
更有甚者不堪重负，纵身一跃，以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痛苦....
而活下来的人，终日面对父母失望透顶的目光，在无人过问的半放养状态里，被放任自生自灭，渐渐脱离了原生家庭，彻底孤立。
林澈，就是这个人群里的成员之一。
但他并没有自暴自弃，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想让那个骂他一辈子不会有出息的父亲看看，寒门也他妈能出蛟龙。
陈振杰也接触过不少有这种类似遭遇的人，所以林澈说完之后，他并未再劝，扭头看向李灿彬说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既然他决定要留下，你就带带他吧，以后他跟你负责一楼的事，工资暂定一千块钱，具体多少，回头我再跟小南商量商量，我尽力给他争取，看能不能把待遇尽量往上提一点。”
“行。麻烦你了，杰哥。”李灿彬点了点头。
“哥，谢谢你。”林澈表情认真地说道。
“我看你身上伤得不轻，实在不行先休息几天再来上班吧。”
“没事，我在医院处理过了，都是一些小刀口，不影响。”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既然决定要跟着天玺吃饭，那就好好干，让我知道你瞎胡闹，我肯定收拾你。”
“我知道了，哥。”
“哥，我们先下去了，一楼还忙着呢。”
“去吧。”陈振杰摆了摆手。
“嗯！”二人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
另外一头。
江南和高宇并肩走出华璟酒店，冷风呼啸，空气里飘荡着一股炮竹燃放过后的淡淡火药味，除夕将至，这座城市的年味已经愈发浓烈。
“明天，我让人给你送一张数额一千万的欠条。”高宇打开车门，没任何铺垫的说了一句。
“没必要。”江南一愣过后，摆手拒绝。
“就当是押金吧。”高宇笑呵呵地回道。
“随便你。”江南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掰扯。
“刀枪棍棒和阴谋诡计，哪个先上场？”
“先立威。”
“严打的风还没完全过去，你要把握好尺度。”
“不动薄壳就没什么大问题。”江南点了点头，目光直视前路：“潮府三市现在全面禁枪，冷兵器开战，谁也不好使，那帮人跟天玺对上，闹不出什么像样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