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别克商务车行驶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
天空中电闪雷鸣,窗外又下起了倾盆大雨。
“你们把阿宏放哪了?”车程过半,熏姐终于勉强平复情绪,声音清冷地问道。
“阿熏,这件事交给我处理行吗?”焦正平轻声劝道。
“焦叔,人没了总得落叶归根!!”
焦正平听到这话,瞬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现在处于一个略显尴尬的位置。
一边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一边是自己向来非常敬佩的江湖前辈棺爷。
捷宏还在不在世,他心里多少有点底。
但是现在这个场合。似乎不太适合说这件事。
此刻若是只有他和熏姐独处,焦正平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熏姐实情。
但眼下林羽文也在场,焦正平就陷入了一个比较两难的局面。
因为林羽文如果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私底下肯定会告诉小少爷江南以及现在同在林家的那几个后生。
棺爷那个局铺得太大了,几乎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很大程度上把人性的反应也全考虑在里面了。
大局只差临门一脚就能闭环。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因为一个消息而导致出现纰漏,代价太大了。
但焦正平此人也是一个双商要比普通人高出几个level的选手,只短暂沉默了数秒,就立马想到折中的办法,突然扭过头看着小泽斌问道:“捷宏被你们扔在哪了?”
这句话单从字面上来看,就是一个不足为奇的问题。
但如果贴合实际情况,则显得非常高明。
在不知道事能不能说的前提下,把问题踢给小泽斌就是一种变相的试探。
小泽斌是局中大棋,如果事可以说,他大可以直接捅出出真相。
如果事不能说,他大概率会就着这个问题,给出一个可以搪塞熏姐的答案……
“齐哥他们今晚在处理尸体的时候,分别把人送到了新津河、外砂河还有东海岸。捷宏被他们就近扔到了新津河里,装尸体用的是麻袋,麻袋里面填了石头,入水肯定会沉到底。你们林家圈子大,人脉广,想找尸体就联系海上城卫,运气好的话,不一定就真找不到。”小泽斌面无表情地给出了回应。
熏姐闻言闭上双眼,片刻之后才缓缓睁开,声音清冷地岔开了话题,“六千万的事,你给我个说法。”
“没有说法。”小泽斌直言回道。
“那你解释一下阿宏的死是怎么回事?”
“你在千乐门办公室提出的观点没错,四年时间,他确实挣不了六千万。但天地会所,加上后来从老纪家手里抢的桃林会所,还有金皇KtV,加上十块地皮和八百万现金,多了不说,折个两三千万,没什么问题。这笔钱是什么概念?从一开始就跟着狗爷打江山的元老,用了几十年时间,都没能攒下这个家底。捷宏入门四年,就挣了别人拼命干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他挡了太多人的路,千乐门里盼着他死的人太多了。锋芒太露,过刚易折。”
“事赶事造成的结果,到了你嘴里好像宏哥还捡了大便宜了。老纪家在鮀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吧?以前怎么就轮不到你们抢他的家产?”林羽文语气生硬地反怼道。
“机遇是天时,结局是天命,走势是运气。老天爷想要照顾谁,其他人拦也拦不住。气运这东西,自己没有,那就只能让别人也没有。”小泽斌话语平稳,宛若在诉说着一个无关紧要的大道理。
“……”坐在旁边的焦正平听到这段话,缓缓扭过头,看见他脸上的神态之后,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宏哥除了天时地利有运势,人和也有。我大哥跟他是从小玩到大,过了命的交情。今天他重伤在身,不能自己动手,我替他扒了你的皮。”林羽文眼神凌厉地骂道。
交谈之间,别克商务抵达香域水岸。
焦正平收回目光,沉声说道:“羽文,你先送阿熏回家,事我来办就行了。”
“焦叔,我跟你一起去。”熏姐开口说道。
“以前最难的时候,我们都没让你沾上恩怨情仇。现在日子好起来了,更不可能让你参与这些事。”焦正平不容置疑地回道。
熏姐闻言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并未应话。
“你叔办事你还不放心啊?”焦正平对上她的目光,话语亲和地笑道。
“行,麻烦你了叔。”熏姐怔了片刻,双眸之中涌起无限的哀伤,抬手握住门把手,推开了车门。
“焦叔,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又要开车,还要看着他,变故太大了。”林羽文试探着争取道。
“不用。”焦正平摇摇头,突然抬起手,一拳击打在了小泽斌的太阳穴上。
就这一下,小泽斌瞬间眼神涣散,片刻之后两眼一翻,身体靠在椅背上,晕死了过去。
林羽文看到这一幕,心里多少是有点惊讶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影视剧中,我们经常能看到某些所谓的高手,或是一个手刀砍在脖子上,或是一棍击打在颅顶上使人昏厥。
但其实这些都是剧情需要,加工成分比较大。能通过击打而致人昏厥的部位,都是身体的高危区域。下手太轻没效果,下手太重又容易把人搞剧终,力度非常难掌握。
焦叔有这两下子,肯定也是个有点南拳北腿在身的老练家子。
想到这里,林羽文没再吭声,直接解开安全扣,从驾驶位跳了下来。
“回去好好休息,注意身体注意身体。”焦正平坐上驾驶位,轻声冲熏姐宽慰道。
“嗯。”熏姐点头应允。
“走了!”焦正平升上车窗,启动车辆扬长而去。
……
大雨仍旧未停。
林羽文撑着雨伞站在熏姐身旁,二人步伐缓慢,并肩走向林家别墅。
熏姐望着暮色沉沉的夜空,许多往事顷刻间涌上心头,原本轻盈的步伐突然变得越来越沉重。
片刻之后,她在雨幕中停了下来,身旁的林羽文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四年前他离家的时候,我给他做了一顿饭。这次再见面,我明明答应了再给他做一顿饭,最后终究还是落空了。以后我再也等不到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