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汽车驰骋在山间公路上，凝凝明月悬挂在公路尽头。
天地之间笼罩了一层如梦如幻的银白色。
车载蓝牙正在放着音乐，是一首韩文歌曲。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旋律好悲伤。”江南听了几句之后，轻声问道。
夏末脖子上系着白色围巾，头上戴着浅色绒帽，一双如水的月牙眼望着如水的月光，声音空灵清冽：“《假如爱有天意》。”
“天意太渺茫了，还是遵从人意踏实一点。”
“但世事又岂能尽如人意呢。”夏末轻声呢喃着。
江南回过头看着她。
她白皙柔和的脸庞沐浴在凄美清冷的月色之中，如鬼如仙，充满了破碎美。
夏末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了很淡的笑意。
江南也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意，随即扭过头，目视前方，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掌。
“叮铃铃”，数分钟后，放在储物盒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提示音。
电话是阿澍打来的。
江南按下接听键，顺手打开了扬声器：“喂。”
“你到哪啦？”阿澍问道。
“在路上了，你们在哪？”
“刚把人归拢好，现在准备去山上，要不要等你？”
“外婆睡了没有？”
“还没有。”
“你们先去吧，我把夏末送回家，直接去找你们。”
“行。”话音落，双方结束通话。
……
10分钟后。
车辆驶入茂林村，沿着村道上山路，停在了记文老爷子家的小院外。
一阵阵悉悉窣窣的声音隐约从院内传了出来。
二人并肩走进院门。
小院之中灯光昏黄，巧如外婆坐在马扎上弯腰洗衣服，她沟壑般的脸庞布满皱纹，身体佝偻，头上已有根根白发。
“外婆。”夏末轻声唤道。
巧如外婆闻声扭过头，立马“哎呦”一声站了起来，舀了一瓢干净的水往手上冲了两下，随即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接着小跑着迎了上去，双手抱住了夏末的手臂，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你们过来咋不先跟我说呀？吃饭了没有？”
“吃了。”夏末伸出双手，捂住了她的手掌。
巧如外婆立马把手抽了出来：“别碰别碰，刚洗了冷水，手冰着呢。”
夏末身形一动，与她面对面站在一起，再次抬手握住她，分别把她的两只手掌放在了自己羽绒服两边的口袋里：“我这件衣服暖和，捂一会就不冷了。”
“是……挺暖和。”巧如外婆声音爽朗地笑着。
“外婆，外公呢？”江南问道。
“他和阿澍、岳封、远山带着刚来茂林的那帮后生一起去山里了。”
“好，我过去找他们。”江南点点头，面向夏末，“夏末，你跟外婆在家里，我去一趟山里。”
“好！”夏末轻声应道。
江南背转过身，开车顺着山道盘旋而上，在尽头处停下来后拿起手电筒走进了林间山路。
“咕咕！”黑暗的丛林之中，时不时响起不知名的鸟叫声。
手电筒光亮划过之处，偶尔会有鸟雀受惊飞起。
……
大约五分钟之后，一排房屋出现在视线里。
这里以前是江南和阿澍曾经受训过的蜂房。
两年多以前，原先的主人联叔得了绝症去世，这个地方被江南和记文叔公租了下来，后来经过改造，与附近存在了上百年的旧遗址相结合，变成了一处非常特别的训练场。
卢悦桦、向大龙、胡忠金、李灿彬、童昊、徐丞聪、林羽文、赵睿就是在这个地方度过了一段生不如死的非人生活。
李灿彬和胡忠金数次自杀未遂，除了童昊之外，其余人全部被折磨得精神崩溃失常，很长一段时间后才缓过来。
手电筒的光由远及近透过树丛缝隙照射进了房屋区域。
记文叔公、金老爷子、卞老爷子与阿澍同时扭过头。
下一刻，江南关掉手电筒，一袭黑衣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师父、大师兄、二师兄。”江南脸上带笑，言语恭敬地喊道。
在场即将受训的人员看到江南，纷纷出声打着招呼：“南哥。”
“小南，既然你来了，那动员训话就由你来讲吧。”记文老爷子背负双手，沉声说道。
“好！”江南迈步上前，在人群数米开外停了下来。
目光从左至右缓缓扫过众人。
顷刻间，仿若有一股无形的气场弥漫开来，山林之中只闻寒风呼啸，再无其他声音。
“今天各位能聚在这里，首先一定是完全信得过的自己人，这是我们选人的最低标准，也是首要条件。因为我们在这里做的事，不能让外界知道，尤其不能让日本人知道。我们做不出杀人灭口的事，所以只能把安全系数建立在知根知底上。”
“此刻你们的心情应该很复杂，眼前这个场景很像是一场与世隔绝的集体闭关修炼，有点热血群像的即视感对吧？”
“但你们或许还没有意识到，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江南停顿了一下，语调骤变，“其实是非常反现实的！”
新来的人面面相觑，突然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你们之中已经有人在这里受训过一次，他们有好几次差点坚持不下去，想自杀都找不到机会。”
“我实话告诉你们，从今天晚上开始，你们会过上连猪狗都不如的生活，谁坚持不住，随时可以退出。”
“私交归私交，丑话我必须先跟你们说清楚，离开之后，你们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不许往外传。谁要是不守规矩，没有情面可讲，后果自负。”
“现在你们还有选择的机会，不想遭罪的马上走……”
江南面色淡漠，沉声补充道：“不要嫌我啰嗦……
因为我们没办法保证……
选择留下来的人最后还能做回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