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民怔怔站在原地，紧攥斧头直勾勾盯着母女二人。
阿山的老婆满脸泪痕，缓缓抬起头，肝肠寸断地问道：“民叔，你这是干什么啊？志宏虽然不争气，但也罪不至此吧？”
“你还有脸问干什么？阿三这个畜生勾结竹帮的人杀了阿柔，这件事整个庙口都传遍了，你别说你不知道。”那帮站在门口观望的张家宗族亲戚闻言，蜂拥着挤进屋里，义愤填膺地嚷道。
阿山的老婆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村女人，她不知道什么是江湖规矩，但自有一套农村人直来直去的道理，抹着眼泪据理力争：“阿山自己造的孽，你们不去找他？来找我们干什么？他害死了家柔，你们骂他是畜生，那你们今天害死了志宏，你们又是什么？”
“杀人偿命，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他当汉奸赚的钱你们没花过吗？别给我们搞这套歪门邪理，马上打电话叫他回来，否则你们全家今天都得死！”
“你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废物！”志宏的妹妹菲菲趴在亲哥哥身上，撕心裂肺地喊道，“想找我爸不用让我们打电话，他现在就在竹帮的地盘，你们要是真有种，直接去永和区找人，用不着来我们孤儿寡母面前装社会大哥！”
这几句话多少有点扯遮羞布的意思，张民这一房头的人多少有点挂不住脸，自说自话继续吼道：“我再说一遍，叫阿山回来！”
“要找他自己去永和区！”
“干你娘，把他们抓起来！”
话音落，屋内十几个大男人攥着阿山的老婆和女儿就往外拖。
“踏踏！”就在这时，门口响起脚步声。
阿友领着二三十号人冲进屋内，第一时间拦在了两拨人中间。
“你他妈给我松开！”张民瞪着眼珠子吼了一声。
“够了，民叔，事交给大仔办，行吗？”阿友语重心长地劝道。
“够他吗了个逼……”
张民陡然情绪崩溃，嚎啕大哭：“一天之内，没了阿母和女儿，儿子现在还生死未卜，我一辈子没做坏事，为什么会这样？”
阿友听到这话脸色动容，顿时再无话可劝。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十分尴尬，一边是已经出了两条人命的自己人，一边是吃里扒外投敌的反骨仔家属，自己却偏偏在中间干着和事佬的活，太他妈招人烦了。
“嘎吱！”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刹车声。
拉着遗体从医院原路返回的张家豪听到张民带人去了阿山家，连老人家的遗体都没来得及放下，就直接开车赶了过来。
“小莹，你看着奶奶，不用怕，我马上回来。”张家豪朝张民的大女儿交代了一句，直接甩开车门，冲向了阿山家。
室内客厅一片狼藉。
亲眼看到亲哥哥倒在血泊中的菲菲情绪失控，跑进厨房里抄出了两把菜刀，面对着十几个大老爷们，不停叫骂，嚷得天都他妈快塌了：“你们这个房头的人全都是废物！庙口，也没有一个立得住的男人！”
“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家柔是我爸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再不是人也不可能对家柔下手，人是谁害死的，大家心里都有数。但你们这帮人，从头到尾连竹帮这两个字都不敢提，一群只会窝里横的垃圾！”
场中无一人正面回应，依然跟个老娘们似的跟菲菲来回掰扯。
“干你娘，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们，你们敢不敢去竹帮的地盘，给家柔讨个说法？”
张民房头的人依然扬长避短，答非所问。
张家豪看到这个场面，内心莫名涌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舌绽春雷地喊道：“我敢！”
“……”众人闻言寻声望去。
张家豪双手插兜，分开人群走到了菲菲身前：“你爸是俗辣，但庙口有的是大尾鲈鳗，你说话给我放客气一点。”
“行，我看你做事是不是真像说话那么屌。”菲菲瞪着眼珠子吼道。
张家豪迈步从她身旁越过，走到志宏身前，抬手探了一下他的脖息，侧过头喊道：“人还没断气。别他妈跟个泼妇一样只顾着舞刀弄枪，赶紧打119叫救护车。”
菲菲听到这话，猛然回过头。
一看志宏的眼睛还半睁半闭眯缝着，立马扔下菜刀，掏出手机拨打了119。
是的，邰湾没有拨打110叫救护车的说法。
这里的119却跟大陆一样，是消防署的号码。
而救护人员急救前的所有作业都归消防署管辖。
……
场中之人见菲菲打电话，相互对视一眼，并没有阻拦。
张家豪这个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看着不太着调，但在邰湾道上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敢打敢杀，再加上他是大仔张金的儿子，地位等同于庙口太子爷，谁他妈都得给三分面子。
他一到场，原本剑拔弩张的人群便渐渐安分了下来。
张家豪想起刚才菲菲说的话，扭头望向张民那一房头的人，脸上没什么笑模样地问道：“你们真的不敢去永和区，找竹帮讨个说法啊？”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一声不吭。
“我去。”片刻过后，张民迈步上前，声音沙哑地应道。
张家豪与他对视了数秒，面色淡然地移开目光，转身朝着门口往外走：“姆婆还在车上，先回家，殡仪馆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一场闹剧来得快，散得也快。
时间不长，众人先后走出客厅，步行回到了张民家里。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赶到阿山家门口，菲菲和母亲帮着医护人员把志宏抬上车，随即二人一起跟车赶往了医院。
同一时间。
张民的老母换上殓服，被人抬入水晶棺材，与孙女阿柔的尸身并排放在了客厅一角。
彼时，收到消息前来探丧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张家豪看着一老一少两具尸体，面无表情地走出客厅，一路顺着小道来到码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豪哥？”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青年的声音。
“庙口两条人命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你去准备点装备，晚上跟我走一趟永和区。”张家豪话语详尽地叮嘱着：“记住，装备不要从家里拿，全部从黑市上买，一定要有大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