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本是同门一脉的师兄妹，此刻对起江湖切口，却他妈装得真跟初次见面一样，一点表演痕迹都看不出来。
就连一旁观望的老拐都错乱了。
在事先知情的情况下，一时之间，居然都他妈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在……演戏？
“这些人说的都是些Jb啥呢？”场内这帮不学无术的赌客，听得一脸懵逼。
“这是黑话。”一名年纪大概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泛着假高深莫测的表情，沉声回道。
“都说啥了？”另一名矮骡子打扮的小青年求知欲特强地问道。
“操，还能说啥？自报家门呗。”中年人半蒙半猜地回了一句。
……
场中。
千手魁鱼听到三人的回应，脸上闪过了一瞬即逝且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们想比什么功夫？！”
“我们人多，你就一个人，公平起见，让你说吧。”灰雀回道。
“比骰子点数，你们三个人，只要有一个能赢我，这一局就算你们赢，金色年华出一百万，局外人下注，正常赔付。”千手魁鱼简洁明了地解释道。
“你挺有自信啊？！”灰雀话里有话地笑道。
“怎么比？”阿狐饶有兴致地追问着。
“谁的点数大，谁就算赢！”
“行。”阿狐抬手打了个响指，“服务员，拿骰子来。”
“给他们拿四副骰盅！”拐爷摆手喊道。
“哎！”手艺人如释重负，亲自动手给四人各拿了一副骰盅。
千手魁鱼掀起盅盖看了一眼，缓缓抬起头说道：“一人再加十个骰子。”
“什么？”三名手艺人一愣。
“问个屁，赶紧照做！”老拐棱着眼珠子骂道。
话音落，赌场内的服务员立马提着一袋骰子走了过来。
千手魁鱼、灰雀、阿狐、老根各自又捡起十颗骰子放进了骰盅里。
“压大买三个人赢，压小买一个人赢。想下注的就快点。”千手魁鱼不紧不慢地说道。
众赌客闻言，面面相觑，没动也没应话。
“三比一的概率，你们还寻思个屁？今天是你们离发财最近的一次机会。能把握就把握，把握不住，你们以后还得过苦哈哈的日子。”灰雀适可而止地煽动着节奏。
“他说的对。操，富贵险中求。今天难得碰上大神对决。赢了改头换面，输了就他妈当祭旗了。”
“你们买谁赢啊？”
“这还用问吗？肯定买那三个人赢了。”
“那就干吧，我他妈全梭了。”
众赌客三三两两讨论完之后，高举现金和筹码围了上去，开始往赌桌上扔钱。
其中绝大部分人都买了灰雀、阿狐和老根赢。还有极少一小部分人，躺平求稳，就此收手，没有再跟着下注。
“开始吧。”千手魁鱼冷冰冰地说了一声。
话音落，四人同时伸手搭在骰盅上，贴着赌桌时而缓慢，时而快速地摇动了起来。
顷刻间，骰子碰撞骰盅的清脆声“噼里啪啦”响起。
四人眼观鼻鼻观心，神情状态无比投入。
片刻之后，千手魁鱼说道：“我数三个数，一起停盅掀盖。”
另外三人没有回应，依然屏息凝神摇晃着骰盅。
“一。”
“二……”
“三！”千手魁鱼自顾自地念着数字。
三字刚念完，四人非常有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啪。”阿狐率先掀开了骰盅。
13个骰子，分别摇出了8个6、3个5和2个4。
灰雀跟老根紧随其后揭盅，二人的点数一模一样，11 个 6和 2个 5。
“太牛逼了。十三个骰子居然能摇出十一个六。这他妈要是让他们掌局摇骰，把把都能开豹子。”
“另外那个人，摇了什么点数？”
“哎，哥们，快点掀底。”众赌客大呼小叫地嚷了起来。
“大师兄，你觉得我们能赢他吗？”灰雀望着老根，低声问道。
“赢不了。”老根话语笃定。
“那你预测一下，他能摇出什么点数来？”
“十三个六，应该不太可能。十二个六还有可……”
话音未落，那一边的千手魁鱼手掌搭在骰盅上，揭开了骰盅。
老根下意识扭头望了过去，话语猛地戛然而止……
众赌客紧随其后望去，看到千手魁鱼的点数，纷纷出声惊呼，“卧槽，十三个六？”
“怪不得师傅说，他是我们四个人中最有窍的人。天赋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不是努力就能补上的。”老根由衷地感叹着。
“收钱。”老拐扬眉吐气地喊了一声。
话音落，赌场内的马仔顿时前赴后继冲上前，开始清点桌上的现金与筹码。
“钱……钱是我老婆从娘家借来给我妈做手术的救命钱，你们怎么能输了？”那名死活不听劝的赌徒脸色煞白，瞳孔颤动地喊道。
千手魁鱼、阿狐、灰雀、老根面色自若，根本没拿正眼看他一眼。
“说话，操你妈的。你们刚才把把都能赢，这把牌为什么会输？”赌客猛拍着桌子，声音破音地吼道。
“你他妈别发疯了。”旁边的同伴伸手拽了他一下，“他们有啥义务每把都得替你赢钱？我让你留着点留着点，不要全下，你就不听我的。你怪得了谁？”
“我就这么回去？没法交代啊。我妈做手术的钱本来就不够，现在这笔钱全输完了。我爸知道了肯定打死我……”
“你别嚎了！丢不丢人。”同伴伸手从包里掏出了一沓现金，“前两局赌完之后，我就没押了，赢的钱还在，你先拿去给你妈做手术。”
赌客下意识伸手接过钱，缓过神后，非常不解地问道：“利哥，机会这么难得，你……你是怎么忍住没再继续往下押注的。”
利哥搂着他的肩膀，轻声说了这么一句话：“小峰，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想在赌场赢点钱，一定要见好就收！”
“我……我知道了。”赌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峰在这种情况下有力哥这样的朋友拉他一把，是幸运的。
类似这样的案例，在那个年代多不胜数。最后，走上极端，甚至走上绝路的人，比比皆是。
这是那个社会的缩影。
也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而在始作俑者眼中，他们只是群众演员，是棋子。
是死是活大多数时候不在控局的人的考量之中。
不止江湖。
这方天地，从来都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