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道玄指着其中几处扭曲的节点，沉声道：
“这套古阵，和当年九族封印邪神的大阵同出一源。
可布阵之人没有去补，而是在阵基上动了手脚，将封印逆用成了孵化邪神的温床。
三十三重天里的邪神是被人催生的。”
顾无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盯着那阵虚影，良久才说了一句：
“既然知道是逆用封印，就好办。封印能逆，就能再正回来。”
顾道玄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道理不错。可要再正回来，得先摸清它所有阵眼。
光靠你我在这里推演，不够。”
顾无尘与顾道玄在界心推演三十三重天的逆转封印，越推越深。
界心深处的那些阵纹随着两人的推演不断向外扩展，金色与青色交织的光芒像藤蔓一样顺着空间壁障攀爬。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所有的交流都通过神识完成。
顾道玄将自己毕生对封印与阵法的理解化作一道又一道符文，顾无尘则借界主之力将这些符文嵌入界心原有的时空纹理之中。
推演越来越深入，直到他们触碰到了界心最核心的边缘。
那是一片完全由时间与空间大道交织而成的空间。
四周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碎裂的时间片段悬浮着。
有的片段里是天穹破碎、邪神降世的画面，有的片段里是九族先祖列阵迎敌的场景，还有的片段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道道极快的人影在虚空中交错。
所有片段都在缓慢旋转，彼此之间隔着极薄的空间薄膜。
顾道玄走到这里便停下了脚步，他盯着前方那些时间碎片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顾无尘说：
“再往前走，那些时间乱流能把我这把老骨头撕成粉末。我在这等你。”
顾无尘点了点头，没有回头，独自往更深处走去。
时间与空间大道在他周身自然流转，形成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晕。
那些在四周漂浮的时间碎片靠近他时便自动偏转，像是被某种更高级的规则轻轻推开。
越往里走，时间碎片越密集，景象也越发古老。
他看到了一些连顾家族典上都没有记载过的画面。
有九族尚未出现之前的紫宸界，有第一批修士从凡人中崛起的瞬间，还有一座极古老的宫殿从虚空中缓缓降临在大地之上。
顾无尘没有在这些画面上多做停留，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最深处那一团安静的青光。
那团青光并不刺眼，只是极静极静地悬在那里，与四周的紊乱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无尘又走近几步，才看清青光中盘膝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极淡，淡得几乎要融进青光里。
他的五官和顾无尘在祖祠中见过的雕像有七分相似，却又更加真实。
顾长歌！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在这里等了很久的人。
顾无尘停在他身前数步处，没有继续靠近。
他知道这一次不是留影，也不是回响。
眼前这道人影是一缕意识，被时间大道从某个极远的时空里拽到了此处。
这缕意识有着自己的神智，能看见他，也能和他说话。
顾长歌抬起眼，目光落在顾无尘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喜，也没有审视，像是早就知道会在这里见到他。
他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水面上：
“你走到这里，可曾想过，界主之上还有什么？”
顾无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
“界主之上，应该就是把三十三重天也纳进来。让紫宸界重新完整。”
顾长歌笑了笑，轻轻摇头：
“三十三重天只是开始。
等你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你会发现，九转之上还有更长的路。
你要想的，是九转之后，你还要做什么。”
顾无尘没有急着追问。
他看着这个已经和顾家分别了无数年的族长，忽然觉得眼前之人并不像传说中那么遥远。
或许也是自己进步太多。
顾长歌也没有再说什么高深的话，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四周那些旋转的时间碎片，说：
“这些，都是被时间大道搅碎的过去。
里面有很多条路，有人走对过，有人走错过。
我当年也曾走到你现在的位置，也曾以为把紫宸界重新合一便是终点。
但后来我才知道，九转不是终点，界主也不是。
九转之上，还有一层连我都没有走完的路。”
“那你为什么不走完？”顾无尘问。
顾长歌沉默了一瞬，才道：
“再往前走，我的存在会把整个紫宸界拖入更大的漩涡。
我留下来，只会让这片天地更危险。
所以我走了。
不是不想走完，是不能在这里走完。”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遗憾，也听不出不甘。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你和我不同。
你绑定了紫宸界，这片天地认了你。
也许那条路，你能走。”
顾无尘听完，没有追问顾长歌去了哪里，也没有问更高境界到底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你走过的路，我未必会照走。”
顾长歌很轻地笑了一下：“我当年也说过一样的话。”
那笑容极淡，淡到顾无尘几乎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下一秒，那道青光开始缓缓消散，顾长歌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淡。
他没有再说告别，只是最后看了顾无尘一眼，便像一片被风吹散的雾，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四周旋转的时间碎片之中。
顾无尘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顾长歌没有告诉他说不清的答案，但顾无尘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极细微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在修为上，也不在灵力上，而是一种更深处的东西。
他像是站在一条极长的台阶前，终于知道了台阶上面还有台阶。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来路走去。
回到顾道玄身边时，顾无尘的修为没有任何变化，仍是七转初期。
但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了，之前那种锋芒毕露的压迫感已经收敛了干净。
顾道玄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沉默片刻后问道：“你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