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巫族战士的背影移开，落向更远处。
他看到了通体由流光凝聚而成的人形生灵，那些生灵没有五官，却能开口说话。
他看到了一尊三头六臂的巨人从平原边缘走过，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他看到了一群背生双翼的人形生灵，正从高空缓缓落下，收拢的翅膀像两团雪白的光。
他还看到了一些只在古籍中见过名字的种族。
有些种族他甚至叫不出名字，只知道那绝非紫宸界所有。
顾无尘跟着那支巫族巡守队，很顺利地进入了巨城。
城门处无人盘查，因为这里根本不设防。
顾无尘却知道，不设防的前提是，这里的人足够强。
他走在城中的大街上，四周喧嚣而热闹。
有人当街售卖一种散发着神光的矿石，有人坐在石阶上讨论某种顾无尘闻所未闻的修炼法门，还有几个年轻人正围在一起比划，手上的招式引而不发，却让顾无尘都多看了两眼。
这些人中不少气息都超过了八转。
可他们的神态和举止，就像最普通的市井凡人，挑货、还价、聊天、笑骂。
八转修士在这里，竟真的只是普通居民。
顾无尘沿着主街走了许久，最后在一条稍显安静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巷子边有一座三层木楼，檐角挂着一串串用细银链串起的风铃，风一吹，铃声极轻。
楼里人不少，但不算嘈杂。
顾无尘走了进去。
没有人招呼他，也没有人看见他。
他径直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那位置其实已经有人，但那些人看不见他，也感觉不到他。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像一个不存在的客人。
邻桌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灰袍，一个穿蓝衫，修为一个七转，一个八转。
放在紫宸界，这两人已是能开宗立派的强者，可在这里，他们和城中最普通的居民没什么区别。
灰袍人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正夹着一筷子菜往嘴里送，边嚼边道：
“听说第三国主大人这回是来真的了。
第三国主那边，已经放出话来，要正式挑选继承人。
有资格参选的，只有那九位。
九个啊，你说说，这九位里头，谁能笑到最后？”
蓝衫人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摇头道：“不好说。
这九位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我前些时候还听说，其中五位已经动身去了下界。
去做什么，咱也不知道。
但你想，那五位是什么身份？
能让他们亲自去下界，肯定不是小事。”
灰袍人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
“下界？哪个下界？”
蓝衫人把酒饮尽，随口道：“这我哪知道。
反正不是咱们这些人能打听的。
国主家的事，听个热闹就得了。”
灰袍人叹了口气：
“也是。那等人物，随便一个回来，都够咱们这座城抖三抖。”
顾无尘坐在窗边，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他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在飞速推演。
第三国主，九个继承人，其中五个已去下界。
下界这两个字，让他立刻想到了一些东西。
紫宸界，是不是他们口中的下界之一？
中央圣主和这些继承人之间，会不会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
顾无尘没有再听下去。
他站起身，离开了茶楼。
他继续沿着主街往城深处走。
越往里，他越能感受到这座城里藏着太多自己暂时还看不透的东西。
当他经过一座看似寻常的阁楼时，阁楼外挂着几串兽骨，像是个收售旧物的地方。
可就在他经过门口时，一股极淡极淡的气息从里面透了出来。
那气息轻得几乎没有，却让顾无尘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猛地转身，重瞳微微缩了缩。
那阁楼中有一道极其恐怖的波动，远超八转，远超他所感知过的任何存在，甚至远比九转初期更强！
那波动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又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顾无尘站在街边，良久才重新迈步。
“九转……”他低声道，
“在这里，真的只是起点。”
他想起顾长歌。
想起顾长歌说过的那句话，界主之上，九转之上，还有更长的路。
原来那条路就在这里。
紫宸界太小了，小到把一个传说当成了尽头。
而这里，传说到处都是。
顾无尘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顾长歌会离开。
为什么强良会守着二十四重天，又为什么巫族对三十二重天始终没有太过上心。
他们都看到了更大的天地。
他正准备继续深入，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那变化极快，像有人用手掌在天幕上轻轻按了一下。
紧接着，神国极深极远的地方，一道极淡的金色光晕升了起来，只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无尘看见城中许多强者同时抬起了头。
有人皱眉，有人面色发沉，还有人直接转身就走。
他们像都在忌惮什么，却谁也没有说出口。
顾无尘的神魂虚影也开始微微震颤，是这片天地在排斥他。
他明白，自己留不了太久了。
那股排斥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水底的气泡被慢慢往上推。
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边，将那几个字用力记在心底。
然后他像从水中浮起一样，意识猛地一清。
再睁开眼时，人已经回到了秘境宫殿之中。
面前的光门已经消失了。
四周墙壁上的符文也已大片黯淡下去，像耗尽了力量。
他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方才的一切像一场极其真切的梦，可他知道那都是真的。
他在那方天地中，看到了一块巨大的天外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字。
永恒神国。
“紫宸界外，果然还有更大的天地。”
他低声说了一句。
顾无尘没有在宫殿中多留。
他来此的主要目的已经完成，神帝已死，光门也毁。
余下这座空殿，于他再无意义。
他转身朝殿门走去。
刚走出宫殿正门，脚步便是一顿。
门外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许多修士不知何时聚了过来，一个个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忌惮，有试探，有贪婪，还有几分蠢蠢欲动。
显然，他进入宫殿已经有一段时间，而这些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这座宫殿如此可怕，里面一定有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