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尘能进去，又活着出来，那宝物多半就在他身上。
他们自认为来得早，等得起，自然想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即便这个人看起来极强，他们也愿意赌。
修炼一途，哪有不冒险的。
不搏一搏，如何能有大机缘？
顾无尘扫了他们一眼，神色淡漠。
人群最前方，一个修为不低的修士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这位道友，此座宫殿诡异至极，你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想必定有收获。
不如将所得亮出来，让大家也开开眼。”
他说话时还朝左右使了眼色，身旁几人立刻会意，开始朝顾无尘两侧慢慢逼近。
顾无尘没看他，只从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
哼！
那声音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个开口的修士却像被一柄看不见的大锤当胸击中，整个人连退数步都来不及，便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血雾还未散开，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地上，化为一滩极淡的红。
不等其余人反应过来，顾无尘的目光已经扫了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谁身上，谁便步了前人的后尘。
一个接一个，修士们在原地炸开！
有人在最后一刻想要转身逃走，身子才转到一半，便从腰部开始碎裂。
有人想催动法宝抵挡，法宝还没离体，整个人已经没了气息。
空地上像下了一场极短促的血雨。
等到一切结束，所有聚到宫殿前的人，再没有一个还活着。
顾无尘收回目光，抬步向前走去。
那些没有找到宫殿、没有来到这里的修士，反倒幸运地活了下来。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顾无尘也没有兴趣去管他们。
他走到宫殿外围时，脚步未停，身影便已消失不见。
身后只留下满地血雾和一座空荡荡的宫殿，像从未有人来过。
顾无尘踏出秘境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山谷中最后一缕天光早已消失，墨蓝色的天穹上悬浮着几颗极淡的紫气星辰，光芒微弱，照不亮脚下被血浸透的泥土。
秘境入口处的光幕已经碎了，几块残片还斜插在地里，像被打碎的镜面，映出几道极淡的银光和满地的死寂。
先前聚集在入口处的修士早已散去，一些死在了秘境里，一些死在了宫殿前，更多的逃进了夜色深处。
整片山谷只剩下两个人。
顾无尘站在那里，白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看向前方那片被界主之力压得微微凹陷下去的地面。
三魂道人那具分身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地上，半边脸贴着泥土，衣袍上沾满了碎石和暗红色的斑驳。
他的发髻早就散了，长发凌乱地铺在肩头和背上，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顾无尘没有先开口。
他缓步走到三魂道人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三魂道人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起了脸。
那张脸并不年轻，也不苍老，五官平平，放在人群里很难让人记住。
可就是这张脸，在紫宸界之来回穿梭了不知多少年，将三魂之术传遍诸天，又与无数天骄擦肩而过。
顾无尘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从他眼中看到多少恐惧。
顾无尘心中其实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神帝死得太容易了，容易到让他有些警觉。
一尊八转初期的神性邪神，一路从三十三重天逃出来，吞了那么多修士，还差点摸进秘境宫殿，结果连他两招都没接住。
这当然有他如今修为已经突破七转中期的原因，可更多是因为，神帝从始至终就没有真正和同级别强者交过手。
这尊天命之子太年轻了，年轻得连自己的神性都还没有完全掌握。
杀他，比杀池渊还要轻松。
轻松归轻松，顾无尘心底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意。
神帝死前的最后一段记忆，他已经搜过了。
那条从三十三重天通往下界的薄弱裂缝，就在北境某处极不起眼的山崖下。
神帝就是从那里面钻出来的。
顾无尘将这条路线牢牢记住，他知道自己迟早会用上。
不是用来逃，而是用来杀进去。
更让他感兴趣的是秘境深处那扇光门。
他通过神帝的气息打开了门，以神魂虚影踏入了那片被称为永恒神国的天地。
那一幕至今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万族林立，龙盘城头，火凤掠空，巫族战士只是巡守，八转修士只是街边普通居民。
他在那座巨城里走了很久，也看了很多。
那些画面不是走马观花，而是一块一块烙进了他的意识里。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走过一条极长的石板大街。
街边有摊贩卖一种能发光的矿石，那石头里封着一缕极精纯的本源。
有修士当街与人论道，嘴里的字眼他每一个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成了一套他从未接触过的修炼逻辑。
有孩子从他身边跑过，手里攥着一串木珠，珠子里透出的气息，竟比他当年在元界时见过的一些灵宝还要强。
他一路走，一路听，一路看，不动声色，心里却始终在反复咀嚼同一个问题：紫宸界外，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这也是他此刻面对三魂道人的时候，压着性子没有立刻动手的原因之一。
三魂道人在他面前露出这副姿态，本身就极不寻常。
这具分身或许不怕死，但一定不想死。
既然不想死，又敢用那种口吻说话，就说明三魂道人知道一些顾无尘不知道的事。
他想用这些信息，来和顾无尘做交换。
“你早就知道我会杀死神帝？”顾无尘问。
三魂道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轻叹了口气：“你比我预想的更快。”
顾无尘听后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
三魂道人这句话，像是早就在等这个结果。
神帝的死，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意外。
顾无尘看着他，慢慢说道：“你早就知道神帝会跑出来？”
三魂道人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深，却让人莫名发冷：“神性邪神，骨子里便是想吞噬的。圣主压得住一时，压不住太久。何况还有人给他指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