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極輕。
可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池底深處，那尊附在秦小白體內的邪神殘魂猛地一顫。
它方才還在沉睡。
自秦小白復活之後，它便一直在天池底部以本源之力替秦小白重塑根基。
天池是它的軀體所化，每一滴池水都連著它的感知。
可它萬萬沒有想到，有人居然能在它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將整池天池水全部收走。
天池水被收走的那一刻，它的感知便斷了。
它居然一點都沒感覺到。
這尊邪神殘魂在秦小白體內存活了不知多少萬年，雖然只剩殘魂，可它的感知依舊極為敏銳。
能在它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做到這種事，來人至少比它全盛時期還強。
可這里只是紫宸界，一個連九轉都出不來的下界。
怎麼可能有人比它全盛時期還強？
邪神殘魂猛地透過秦小白的雙眼向外望去。
它看到了半空中那道白衣身影。
然後它的意識便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那個人站在那里，明明沒有釋放出任何氣息，可邪神殘魂卻覺得自己的殘魂都在發抖。
它認不出這個人是誰，但它能感覺到，此人身上那股界主之力，已經將整個紫宸界都煉化成了他的根基。
這片天地，認他為主。
在這片天地里，沒有人能與他抗衡。
邪神殘魂若是還有肉身，此刻一定已經汗如雨下。
“什麼？”
它的聲音在秦小白腦海中轟然炸開，震得秦小白識海都在發顫︰“你不要反抗，我來控制你的身體！外面有強敵，我們要先出去！”
秦小白還沒反應過來。
他甚至沒听清邪神說了什麼。
從復活到現在，他一直沉浸在修煉和復仇的念頭里，根本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
他只覺體內靈力忽然一滯，然後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站了起來。
他的眼楮猛地睜開，瞳孔中一道暗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過。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極其陌生的表情，那表情冷酷、陰沉、帶著一股極古老的威壓，跟秦小白平時判若兩人。
秦小白的意識還在。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手腳在動，自己的嘴在張合，可這些動作全都不是他自己控制的。
那尊邪神在操控他的身體，甚至沒有征求他的同意。
秦小白臉色大變。
他並不是因為意識到外面有危機才變色，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他變色的原因只有一個︰這尊邪神可以輕而易舉地控制他的身體。
甚至不需要他的同意。
雖然他方才並未反對，可他也沒有同意。
就這麼被附體了。
秦小白心里涌起一股極深的寒意。
他原以為這尊邪神只是寄生在他體內，靠他復活，各取所需。
可現在他明白了，這尊邪神隨時可以取代他。
他秦小白，不過是邪神的一個容器。
秦小白暗暗咬牙，心里發誓，等他脫離今日險境，一定要想辦法擺脫這尊邪神的掌控。
他絕不甘心做別人的傀儡。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今日已經絕對走不了了。
半空中，顧無塵抬起手，朝池底方向輕輕一指。
一道極細的暗金色光芒從他指尖射出，直直落向秦小白。
那光芒不大，速度也不快，甚至看起來有些慢。
可就在這道光芒出現的瞬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揪了一下。
這是大荒囚天指。
顧無塵當年在元界時便用過的招式，如今到了七轉後期，又加持了界主之力，這一指雖然只是縮小版，可其中蘊含的力量已經遠超普通八轉巔峰強者的全力一擊。
那幾個九族弟子跪在地上，一個個渾身發抖。
他們雖然不知道這一指叫什麼，可那光芒中透出的威壓讓他們連呼吸都困難。
而那七個被從池中卷出來的弟子更是面如死灰，趴在地上不敢抬頭，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千萬別看我，千萬別看我。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界主大人要殺一個這麼弱的螻蟻。
但他們不敢問，也不敢想。
萬一界主大人一個不高興，順手把他們都殺了，那他們也沒處說理去。
然而就在那道暗金色光芒即將落在秦小白身上的瞬間，秦小白體內那股邪神氣息驟然暴起。
一股極濃極黑的霧氣從秦小白周身炸開，沖天而起。
那黑氣像一道黑色的光柱，直插雲霄，將整座四重天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層陰暗的顏色。
四重天上空，原本清朗的天穹忽然翻涌起大片大片的灰黑色雲層，雲層中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閃動。
天地異象。
在場所有人臉色大變。
他們感受到了一股極不舒服的氣息。
那氣息陰沉、幽冷、帶著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意。
仿佛有什麼極古老、極邪惡的東西，正在從秦小白身上甦醒。
“邪神！”
有人驚呼出聲。
如龍計劃推行之後，關于邪神的傳說也一點點在紫宸界傳開。
九族並沒有刻意隱瞞邪神的存在，因此許多修士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尤其是如龍計劃帶來的靈氣復甦，讓一些上古時期的遺跡和殘存記載重見天日，邪神這個詞也不再陌生。
此刻看到秦小白身上那股沖天的黑氣，所有人幾乎同時想到了同一個詞。
“秦小白是邪神？”
“怪不得界主大人要殺他！邪神余孽！”
“這個人一直藏在青雲宗！他居然是邪神！”
顧戰站在顧無塵身旁，臉色也變了。
他沒想到秦小白真的活著。
更沒想到秦小白身上居然有邪神之力。
他方才殺秦小白的時候，秦小白明明就是一個普通修士，身上沒有任何邪氣。
為什麼死而復生之後，反而變成了邪神？
被邪神附體的秦小白沒有停留。
他操控著秦小白的身體，化為一團極濃的黑霧，朝四重天遠方暴射而去。
速度極快，快到在場許多人都來不及反應。
那黑霧像一條黑色的長蛇，貼著地面掠過，沿途帶起一片陰冷的風。
顧無塵看著那道遠去的黑霧，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沒有動。
他只是心念一動。
四重天的天地瞬間變了。
方圓百里之內，天地靈氣驟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