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云被安排在了五重天最好的客院。
院子坐落在五重天中央一座灵山的半山腰上，位置极好。
从院门口往下看，能看见整片五重天的草原和远处的城池轮廓。
院中有一棵极老的灵树，树干粗壮，树冠散开，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灵树下是一方小小的灵泉，泉水从地底涌出，水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白色雾气。
据说这处客院是专门给那些测出资质超过二十层的天骄住的，一年到头也用不了几次。
豹云推门进去时，深吸了一口气。
灵气的浓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
他站在院中，不用运功，都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
灵泉边上飘着的那层雾气带着一丝清甜，吸进去之后肺腑都像被洗过一遍。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又深深吸了一口。
“这灵气……都是香的。”
他在山林里修炼了数百年，族中那片山谷已经算是五重天妖兽地界里灵气最浓的地方了。
可跟这里一比，那片山谷简直像荒地。
他走到灵泉边，蹲下身用手捧了一口泉水喝下去，泉水入喉，化为一道极温润的灵力散入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经脉都舒展开来。
豹云忍不住笑了。
他站起身，在院中转了一圈，又走进屋里看了看。
屋里陈设简单，但用料都极好。
床榻是温养经脉的灵木做的，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木头里蕴含的灵力在缓缓流动。
蒲团上绣着聚灵纹，坐上去之后灵气从身下往上涌。
连桌上那盏灯都是上品的灵灯，灯焰跳动时逸散出的灵气比豹云在山林里修炼一天吸到的还多。
他坐在床榻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温润灵力，心里涌起一股极大的满足。
他想起自己在山林里的那个洞府。
石壁粗糙，灵气稀薄，冬天冷得刺骨，夏天闷得难受。
石床硬得硌人，他铺了好几层兽皮才勉强睡得下去。
可他从没觉得苦，因为族里所有人都住那样的洞府。
可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修炼可以这么舒服。
他又想起父亲的话。
人族占据了五重天更好的地方，如龙计划同样如此。
最好的资源都在人族那边，妖兽只能在剩余的地方捡些边角料。
可即便如此，豹云还是感激如龙计划。
没有如龙计划，他连这些边角料都捡不到。
他把行囊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母亲给他烙的灵肉干，撕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肉干已经凉了，可味道还是很好。
母亲的手艺他一直很喜欢。
他一边吃一边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九族那边会安排他去三十二重天。
界主大人可能要亲自见他。
他该穿什么，该说什么，该怎么行礼。
他想了很多，越想越精神，根本睡不着。
他索性盘膝坐在床榻上运功。
客院里的灵气太浓了，运功一个时辰比在山林里修炼三天都管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转初期修为正在稳步往上走，经脉中的灵力越来越厚实。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到他甚至有些舍不得停下来。
修炼到半夜，豹云才收功躺下。
他枕着灵木床榻散出的温润灵力，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豹云是被灵泉的水声叫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窗外天光大亮，灵泉上的雾气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
他起身洗漱，刚把外袍穿好，怀中的传讯玉简便震动了。
他取出来，灵力注入，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豹云，到了五重天客院了？住处如何？吃得好不好？”
豹云应道：“住得极好，灵气浓得吓人，泉水都是甜的。父亲放心。”
父亲在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他的语气变了。
“豹云，有件事要跟你说。族里决定对虎族动手了。”
豹云愣了一下：“动手？现在？”
父亲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听我说。虎族跟我们豹族积怨多年，从前一直是互相制衡。”
“可前一阵子，虎族出了一个天骄，叫虎啸。那小子资质极好，被中央圣地十六重天收走了。”
“十六重天，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将来至少也是七转大界主。”
“虎族上下现在得意得很，已经在四处扩张地盘，抢了我们两处灵脉。”
“再这样下去，不出百年，虎族就会彻底压过我们。”
豹云皱眉：“可父亲，我现在还没正式进三十二重天。等我在三十二重天站稳脚跟，修为再进一步，到时候再对付虎族也不迟。”
父亲道：
“等不了那么久。虎族现在还不知道你测出了二十三层资质。”
“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他们一定会狗急跳墙，提前对我们动手。”
“所以要先发制人。你回来一趟，不用你出手，只要你站在族中，让他们看见你现在的修为，看见你身上的气息。”
“你如今已经是五转，又测出了二十三层资质，是有资格进三十二重天的人。”
“你站在那里，就是最大的震慑。”
豹云沉默了一会儿。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
虎族之所以敢嚣张，是因为虎啸进了十六重天。
可十六重天和三十二重天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如果豹族这边有一个能进三十二重天的天骄，虎族的所有优势便荡然无存。
“好。”豹云点头，“我回去一趟。”
父亲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笑意：
“好！你回来，让虎族那些家伙看看，我们豹族不是好惹的。”你如今是界主大人看重的人，谁敢动你，就是跟三十二重天过不去。”
豹云应了一声，收起玉简。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准备出门。
三十二重天，顾无尘的府邸。
顾无尘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玉简。
如龙计划推行到现在，紫宸界各重天送来的天骄名录越来越多。
每一重天每一天都有新的天骄突破、测试、上报。
九族将这些人的气息封存在玉简中，再由各家家主亲自送到他这里。
他需要用系统逐一扫过这些气息，寻找天命之子的踪迹。
这活不累。
一枚玉简只需一息便能扫完。
可数量太多。
紫宸界太大了，比整个仙界还要大上不知多少倍。
每天送到他案上的玉简，少则数百，多则上千。
即便一息一枚，也要花上不少时间。
可这就是他的修炼。
每找到一个天命之子，他就能获得大量奖励。
比打坐苦修快了何止百倍。
顾无尘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扫过一道气息，没有反应。
放下。
再拿起一枚。
再扫。
再放下。
他的神情专注，动作精准，每一枚玉简停留的时间都极短。
案上的玉简堆成一座小山，他从中一枚一枚地取，一枚一枚地扫，速度极快，却没有任何遗漏。
他的神情一丝不苟。
案头的灵灯跳动着，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重瞳之中偶尔闪过一道极淡的金色光芒，那是系统在扫描气息时的反应。
没有天命之子的气息时，他的面色始终平静如水。
尹红袖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裙，头发挽着，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手里捧着一摞新的玉简，轻手轻脚地走到案前，将玉简放在桌角。
“主人，我来送玉简。”
顾无尘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扫着手中的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