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红袖没有多话。
她退到顾无尘身后，两手交叠在身前，静静站着。
她看着顾无尘的背影，那道白衣身影坐在案前，神情专注，侧脸线条清晰。
她跟了顾无尘这么久，知道他在做正事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顾无尘又扫了上百枚玉简，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把手中那摞玉简放到一旁，伸手去拿尹红袖刚送来的新的一摞。
就在他拿起最上面那枚时，身后传来一阵极淡的香气。
那股香气很熟悉，是尹红袖身上特有的味道，混着一点灵花的清甜。
然后一双柔软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尹红袖走到他身后，两只手轻轻放在他的太阳穴上，缓缓揉捏起来。
她的手指温润有力，力道恰到好处。
顾无尘靠在椅背上，没有拒绝。
尹红袖的指尖在他额角轻轻打着圈，然后慢慢向下，沿着他的太阳穴滑到耳后，再顺着脖颈两侧按下去。
“主人最近辛苦了。”尹红袖的声音很轻，“玉简越来越多，每天都看这么多。”
顾无尘闭着眼，享受着那双手的揉捏。
身后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尹红袖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脑，那阵香气更浓了。
她弯下腰，两手从他耳后绕到额前，指尖顺着他的眉骨轻轻划过。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极自然的亲昵。
顾无尘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温热而柔软。
尹红袖的手指继续往下，按在他后颈两侧的穴位上。
那里是灵力运转的要道，她按上去的时候，顾无尘只觉一股极舒服的酸麻感从后颈散开，顺着脊柱往下走。
他微微偏了偏头，尹红袖便顺势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身前，两手从他肩头绕过去，指尖按在他锁骨下方的穴位上。
顾无尘睁开眼，开口问：“近日可有什么特殊发现？”
尹红袖一边按着他的锁骨，一边回答：
“前几日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每日都有许多天骄进入中央圣地，同样也有许多在中央圣地毫无进展的人被清退出去，前往紫宸界各处。”
“不过今日倒是收到了一条特殊的消息。”
她收回一只手，从案上那摞玉简中取出一枚，递到顾无尘面前。
顾无尘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只记录了一件事。
五重天妖族，豹妖一脉，豹云，石碑测试二十三层，天地异象显现，建议前往三十二重天。
尹红袖在他身后继续说：
“这个豹云，是五重天豹妖一族的子弟。”
“测试那天，石碑亮到二十三层就停了，可上方出现了一道金色兽形虚影。”
“负责测试的九族弟子说这种情况极为罕见，说明他的真实资质远不止二十三层。”
“五重天那边层层上报，最后到了我这里。我觉得此事有些特殊，便单独拿了出来。”
顾无尘看着玉简中豹云的信息。
姓名，种族，修为，出身。
面板上的内容很普通。
一个妖族天骄，资质不错，被如龙计划激活了潜力。
可顾无尘心中隐隐有一丝感觉。
他见过了太多天命之子，对这种气息已经极为敏感。
他把豹云的玉简放在案上，又拿起另一枚玉简。
那是他今日以来扫视过的、觉得有些可疑的人。
那些玉简中的信息虽然还不到天命之子的程度，但都带着一丝极淡的异常。
他把这些玉简单独放了一摞，加上豹云这枚，大概有几百枚。
“这几百个人的气息，全部拿到我这里来。”顾无尘说，“越快越好。”
尹红袖的手从他锁骨处收回，站直身子，点头道：“是，主人。我这就去办。”
她拿起那摞玉简，转身出了门。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回头看了顾无尘一眼。
她看到顾无尘又拿起了下一枚玉简继续扫视，神情依旧专注，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五重天，客院门口。
豹云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出门回豹族。
他刚走到院门口，便看见一个穿着九族法袍的人族修士站在那里。
那人气息内敛，可豹云能感觉到对方至少是六转以上的修为。
那人的面容很年轻，身形偏瘦，站在院门外像一截插在地上的木桩。
那人见了豹云，开口道：“豹云，按规矩，凡资质过二十层的天骄，进入三十二重天之前需要留下一道气息。方便九族备案。”
豹云没有多想。
这是正常流程，他早就听说过。
他伸出手，灵力运转，从指尖逼出一缕气息。
那缕气息极淡，带着豹妖特有的金纹豹体波动。
那人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那缕气息封入其中，收好。
豹云收回手，正准备离开，那人却又开了口。
“豹云，这几日你便留在此处，不要离开。三十二重天那边可能随时会来人。若是你此时离去，或许会失去此次资格。”
豹云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那人：“不能离开？”
那人点头：“不能。这是规定。你如今已经入了名册，离开五重天客院范围便视为放弃资格。”
豹云心里有些不痛快。
他答应了父亲要回去镇场子，如今却被困在这里。
可他又不敢违抗九族的规定。
失去三十二重天的资格，这个代价太大了。
他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留下。”
他转身走回院中，关上门，坐在灵泉边，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父亲解释。
他取出传讯玉简，灵力注入，把情况跟父亲说了。
父亲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也罢。你如今是三十二重天的人，规矩要紧。虎族那边，我再想别的办法。你在那边好好待着，别惹事。”
豹云应了一声，收起玉简。
他靠在灵泉边的石头上，看着头顶的灵树叶子在风中轻轻翻动。
他本来满心欢喜，想着能回族群露一回脸，让虎族那些人看看他的本事。
可现在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他闭上眼，继续运功。
客院的灵气这么浓，不修炼太浪费了。
三十二重天，顾无尘的府邸。
尹红袖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半日，那几百人的气息便全部送到了顾无尘的案上。
每一道气息都封存在单独的玉简中，整齐地摆成一排。
尹红袖亲自把这些玉简送到顾无尘面前，然后退到一旁，静静站着。
顾无尘拿起第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扫过。
放下。
他的手极稳，速度极快。
每一枚玉简停留的时间都只有一息。
直到他拿起第一百多枚。
那枚玉简中封存的，正是豹云的气息。
顾无尘的神识刚一触及那道气息，系统面板便在他识海中亮起。
【叮！检测到天命之子气息！】
【姓名：豹云】
【身份：紫宸界五重天妖族豹妖一脉，豹妖王族后裔。豹妖一族中有四位小界主坐镇，豹云为该族数百年来资质最强者。】
【修为：五转初期】
【体质：金纹豹体——天生妖体，气血旺盛，肉身极强，速度远超同阶。受如龙计划灵气滋养后体质进一步觉醒，已在向更高的妖体层次蜕变。】
【命格：天命之子】
【性格：开朗、自信，对如龙计划心怀感激。重情重义，对家人和族人极为看重。对变强有极强烈的渴望，希望将来能荣归故里，光耀豹妖一族。】
【近期动向：已通过五重天测试，被推荐前往三十二重天修炼。本欲返回族群处理虎豹两族争端，被九族以规定为由留在五重天客院。】
【未来轨迹：若进入三十二重天修炼，将在极短时间内突破六转、七转。百年内踏入八转，成为豹妖一族有史以来最强存在。】
【千年内摸到九转门槛，最终将以妖族之身一统紫宸界妖兽，成为人族之外第二股足以威胁圣主的力量。】
【对界主之位并无觊觎之心，但其存在本身便会改变紫宸界的格局。】
顾无尘将面板上的信息一字一句看完，嘴角微微勾起。
他放下玉简，抬头看向尹红袖：“这个豹云，现在在哪里？”
尹红袖道：“还在五重天客院。我让人把他留下了。”
顾无尘说：“你亲自去一趟，把他带到三十二重天来。”
尹红袖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