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但這個念頭轉瞬即逝。
畢竟，他的首要任務，是找一個人來繼承傳承。
殘魂將散，墨寒的身影在虛空中愈發淡薄。
世間留下的痕跡，不過是一具枯骨、一脈傳承，以及應天書院里幾段模糊的記憶碎片。
既然結局注定是歸于虛無。
追問 還有什麼意義？
想通這點，墨寒心頭那塊巨石驟然落地，輕快了許多。
他最後瞥了一眼台下的嬴政與扶甦。
這對父子此刻正站在人群前列，是他除了書院 外最關注的兩個變量。
看著兩人之間那種微妙而疏離的氛圍，墨寒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這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父親如迷霧般深不可測，兒子卻通透得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這種反差，倒是有趣。
思緒收斂，墨寒目光掃過秘境中剩下的眾人，聲音清朗響起︰
“過了第一關，自然有賞。”
話音落下，他袖袍一揮。
原本晴朗的天穹瞬間黯淡，無數星光浮現。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那些星光化作流星，拖著長長的尾焰呼嘯而下。
光芒閃爍間，一件件物品懸停在眾人身前。
嬴政低頭看了一眼面前懸浮的長劍。
劍身古樸，寒氣逼人。
但他只是淡淡掃過，便抬手將其收起。
他自己的佩劍早已認主，這把雖好，卻也入不了他的眼。
視線移向一旁，扶甦面前的東西讓他微微挑眉。
那是一塊黑沉沉的金屬圓餅。
表面粗糙，坑窪不平，毫無美感可言。
再看看其他人。
張三豐得了丹藥，李斯、袁天罡得了靈寶法器。
唯獨自己，拿到了一坨廢鐵。
“真是‘好’運氣啊。”
扶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指尖剛觸踫到那團金屬。
嗡——
一股沉重感順著手臂蔓延而上。
扶甦瞳孔微縮。
【這也太沉了！】
這塊金屬的重量完全超出了常識。
他下意識運轉神識，試圖感知內部結構或減輕重量。
然而，神識探入的瞬間，就像泥牛入海，連半點回響都沒有。
完全被隔絕在外。
扶甦眼神一凝，不再試探。
他打開儲物袋，將那團黑色金屬放了進去。
好在空間袋並未排斥此物，否則只能徒手捧著這累贅了。
心中暗自思忖。
【不知道這是什麼材質，但質地特殊，或許與煉器有關。】
【等出了秘境，去藏經閣翻翻資料再說。】
雖然算是白撿的好處。
但扶甦不想稀里糊涂地拿著個未知物。
他之前在臨海交易會買了不少百藝類的書籍。
其中就有關于各類煉材的詳細圖鑒。
回去查查，總能弄明白這玩意的來歷。
……
“第一關獎勵已發。”
墨寒的聲音再次傳來，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準備進入第二關。”
“既然要接我的衣缽，棋書二藝，你總得拿得起來。”
墨寒懸浮在半空，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話音剛落，眾人眼前光影一閃。
每張桌案憑空顯現，黑白棋子與棋盤整齊擺放，靜候主客。
“方寸之間，藏著天地萬象。”
“第二關，弈棋。”
“贏我者，過關。”
秘境死寂。
連呼吸聲都仿佛被抽離。
應天書院那些自視甚高的學子，此刻一個個瞪大了眼，滿臉不可置信。
跟大乘期的棋道怪胎對弈？還要贏？
開什麼玩笑！
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海選，誰能想到規則直接變態到了這種地步。
難度曲線簡直是在坐火箭。
剛才還信誓旦旦的大學生們，腿肚子都在打顫。
誰不知道墨寒師叔祖當年是橫掃同代的棋聖？
學院里流傳的經典棋譜，大半出自他手。
普通人連看都看不懂，怎麼下？
就在這時。
“啪。”
一聲脆響，如驚雷炸裂。
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所有人下意識轉頭。
只見一身黑金龍袍的嬴政，面無表情地抬手，指尖夾著一枚黑子，穩穩按在棋盤 。
“動手吧。”
墨寒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桌子對面。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枚孤零零的黑子，眉頭微挑。
“天元開局？”
周圍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懂行的人都知道，第一手下在天元，等于把主動權拱手讓人。
那是毫無章法的廢招。
除非是對面太弱，或者……瘋子。
眾人看向嬴政的眼神，帶著幾分戲謔和看熱鬧的心態。
這可是千年難遇的笑話。
嬴政神色未變，甚至沒有多看旁人一眼。
他只是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規矩很簡單。”
“我的棋，只下天元。”
墨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有意思。”
“既如此，落子無悔。”
黑子自罐中躍出，精準釘入天元。
嬴政端坐對面，神色靜如止水。
另一側，扶甦、李斯、張三豐與袁天罡四人同時入座。棋盤對面，虛影憑空凝聚，與之對弈。
四周修士見狀，紛紛落座，棋局全面鋪開。
相比嬴政那手驚艷的天元開局，旁人大多求穩，步步為營，各有章法。
但這平穩並未維持太久。
秘境通道開啟，一道道身影接連退出。應天書院的學生亦有認輸者，卻未被直接傳送走，而是被強行禁錮在秘境一角，等待傳承終結後原路返回。
人數銳減。
初通關者尚有七八百之眾，轉瞬之間，僅剩百余人在場。
且敗退之勢未止。
皇龍宗主龍狂、白骨宗主骨玉，這兩位一方霸主亦折戟沉沙。能過首關已是運氣，倒在次關倒也合理。
諸宗強者紛紛離場，應天學子近三分之二惜敗，只能在一旁枯坐圍觀。
嬴政目光掃過全局，指尖輕彈，再下一子。
“上五五……”他低聲喃喃，似在推演。
墨寒凝視棋盤，密密麻麻的黑白子交織，腦海中計算瘋狂運轉，尋找破局之法。
嬴政余光瞥向身側。
扶甦等人仍在苦戰，並未出局。
【父皇昔日所言︰兵無常勢，水無常形。黑白之道亦然。】
【眼前這人，仍未跳出術式束縛。】
【天下棋局，何來定式？】
【每一手背後皆是煌煌大勢，以勢壓人，何必拘泥手段？】
腦海中回蕩著父親的教誨，嬴政眼底泛起一絲淡笑。
看來，當初在外等候時親授的圍棋心法，扶甦不僅听進去了，還悟得極深。
那些古籍對于他的影響，遠超預期。
思緒回轉，嬴政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殘局。
墨寒沉吟良久，遲遲未動。
其他人面對的是秘境預設的關卡幻象，而嬴政的對手，是墨寒本尊的一縷分魂。
本質相同，實力無異。
啪的一聲脆響。
墨寒終于落下關鍵一子。
“此處……頗為有趣。”他嘴角微揚，“不過，這盤棋也該收官了。”
黑龍袍袖輕拂。
指尖拈起一枚溫潤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