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垂首，声音发紧：“侯爷……粮车……全烧了。”
他瞳孔一缩，须臾沉声道：“传令：节粮半份，改打韧战。”
城中韩非案前，侍卫疾步闯入，双手捧信，额角沁汗：“大人！前线八百里加急！”
韩非接过密函，指尖一挑便撕开火漆，眉梢顿时扬起。
“妙！太妙了！”
他朗声大笑，随手将密函往案上一按，转身朝门外唤道：“快请张良先生——速来！”
话音未落，张良已踏进书房，袍角还沾着风尘，拱手躬身行礼。
“张良兄来得正是时候！快瞧这封急报！”
韩非把密函递过去，纸页尚带余温。
张良展信扫了几眼，眸子渐渐亮起，唇角也浮起笑意。
“大人，此信可确凿无疑？”
他抬眼直视韩非。
“句句属实！”韩非拊掌而笑，“秦军粮秣尽焚——此乃扭转战局之关键！”
“焰灵姬果然胆识过人！”张良击节赞叹，“一把烈火，烧得秦军阵脚大乱，真如神兵天降！”
“不错！”韩非颔首，“此功当记首功，厚赏不可迟！”
“高明！”张良抱拳称颂。
“不过——”韩非神色一沉，“秦军虽遭重创，筋骨未断，反扑必烈。”
“大人所见极是！”张良肃容应声，“我即刻加派哨岗、加固瓮城、清点箭矢。”
“有劳张良兄了。”韩非含笑点头。
张良抱拳告退，步履如风直奔城楼。
秦军伤而不溃，万不可松懈。
甫登城墙，五位守将已列队伫立，甲胄齐整，刀锋映月。
张良朝他们略一颔首，随即抬臂遥指敌营方向：“秦军虽折，余势犹猛，随时可能再攻！”
众将齐声应喏：“遵命！”
“传令——布火油壕！”张良声如金石，“敌若迫近，火起即燃，以火制敌！”
一名将军迟疑道：“先生，单靠火油，真能拦住秦军铁骑？”
“火油非为阻敌，只为乱其心、断其势。”张良目光灼灼，“烧的是阵型，不是人；破的是节奏，不是城墙。”
众将恍然，立刻分头调度：泼油、设引线、垒沙袋、备水桶。
工事刚毕，斥候飞奔而至，单膝跪地：“张良先生！秦军前锋已至三里外，正擂鼓压境！”
张良挥手断喝：“迎敌！点火！”
轰——一道赤焰腾空炸裂，火龙翻卷，油壕瞬成火墙！
秦军前锋猝不及防，阵列崩散，人仰马翻。
林峰立马上坡，冷眼俯视颓势。
“全军止步！”他厉声下令，“就地扎营，整编建制！”
秦卒纷纷收缰停步，依令搭起简易营帐。
此时副将策马狂奔而来，面如焦土：“侯爷！不可啊！此处距大营十里，无粮无帐，如何安营？”
林峰目如寒铁：“扎营！一刻不得迟！兵马一日不整，便一日无战力！”
荒野之上，篝火零星亮起，帐幕歪斜，却无人埋怨。
忽有传令兵跌撞冲来：“侯爷！楚军突袭我后营——粮仓已焚！”
城头之上，张良立于垛口，身后五将静立如松。
“楚军势猛，但心不能慌。”他声音沉稳。
一将急问：“先生，该如何破局？”
张良抬手一指敌阵深处：“看那些旗号——斩将夺旗，乱其指挥！”
“末将愿率精锐直插中军！”
张良摇头：“硬闯必陷死地。我另有安排。”
他压低嗓音，五将屏息细听，频频点头。
“绝了！”一将抚掌，“这就去办！”
此时秦军正强攻南门，久不能克。
林峰忽觉眼角一晃——城楼暗影里，几道人影正悄然移动。
他凝神细辨，正是张良与数名将领伏于女墙之后。
果不其然，片刻后秦军攻势骤乱，号令失序，前军踩踏后军。
原来张良早勘地形，在敌必经的窄巷两侧高屋埋下伏兵。待秦军主将率亲卫穿巷而过，楚军自瓦脊跃下，短刃齐出，将十余名将官尽数截杀。
将亡则兵溃，秦阵如沙塔倾颓。
林峰咬牙挥令：“鸣金！全军后撤！”
秦卒且战且退，井然有序。
楚军衔尾疾追，箭雨如蝗。
撤至半途，林峰猛然勒马，回头低喝：“临走，烧光木料！”
士卒抄起火把，烈焰腾起，断后屏障化作火障。
残部退入枯岭，山石嶙峋，草木稀疏。
寻得一块背风岩坪，众人席地而坐。
林峰踞于青石之上，三位主将垂手立于身前，手中干粮皱缩发硬。
“这是最后的存粮。”一人哑声道，“撑不过两日。”
林峰默然片刻，缓缓道：“两日后，必有转机。”
另一人蹙眉：“若无转机呢？”
“那就血战到底。”林峰目光扫过三人，“秦军之骨，宁折不弯。”
三人齐声应诺：“是！”
他们默默掰开干粮，就着冷风咽下。
食毕，林峰霍然起身。
“我亲自去寻补给。”他沉声道，“坐等，即是等死。”
一将上前一步：“侯爷，不如遣一支轻骑小队，分路探查水源与野食？”
林峰颔首应允：“谁愿率队去寻补给？”
“末将请命！”
一名青年校尉跨步而出，抱拳躬身，“恳请侯爷赐此重任！”
林峰目光一扫，沉声应道：“好！你带十名精锐，速去搜寻粮秣！”
“得令！”
校尉领命转身，点齐人马即刻出发。
林峰回身望去，只见身旁将士个个面色灰白、甲胄蒙尘，干裂的嘴唇泛着血丝——他们已饿了两顿，渴了整夜。
这支十人小队在青年校尉率领下，专挑密林深处穿行，绕开楚军哨岗与游骑。
“将军，再往前半里，就是楚营哨线了。”
一名斥候压低声音提醒，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校尉却朗声一笑：“怕什么？咱们是找吃的，又不是劫营！”
队伍继续潜行。忽听前方树影晃动，一名眼尖的兵卒猛然抬手：“将军快看——那几棵野樱树上，全是紫红浆果！”
校尉立即挥手：“快摘！只捡饱满圆润的，青黑发涩的莫碰！”
众人蜂拥而上，指尖沾满汁液，囫囵吞咽时甜中带酸，喉头滚烫——那是久违的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