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留意，百步外的灌木丛里，焰灵姬正负手而立，身后二十名楚国锐士屏息凝神。
“呵……秦狗饿疯了，竟摸到眼皮底下抢食。”她唇角微扬，眸光如刃，“偏不让他们饱这一顿。”
她指尖轻弹，楚军如鬼魅散开，无声合围。
“围住！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刀光已劈开林间薄雾。
校尉反应极快，厉喝：“撤！回营报信！”
反手三刀，劈翻两名扑来的楚卒，可身边弟兄已接连栽倒，血渗进腐叶堆里。
“顶住阵脚！”他嘶吼着挥盾格挡。
楚军人越聚越多。
忽见左前方水声轰鸣——一道山涧奔涌而下，浪头雪白。
他心头一亮，猛喝：“跟我跳河！”
话音未落，已纵身跃入激流。
冷水刺骨，浪头裹着他直冲下游。浮出水面回头一望，仅三四人随波追来；其余身影，尽数倒在岸上，静得瘆人。
他奋力泅渡，终抵对岸，瘫软在泥滩上喘息。
刚撑起身子，便见尘土飞扬——一队秦骑正策马疾驰而来。
“兄弟们！”他挣扎起身，声音沙哑却撕裂长空，“楚军设伏！快禀侯爷！”
骑士纷纷下马，七手八脚扶起他，有人递水，有人解甲擦汗。
“到底出了何事？”一名老卒急问。
校尉抹了把脸，语速飞快：“他们埋伏在浆果林边……楚营离此不过三里，兵力至少五百……”
话未说完，传令兵已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林峰闻讯，当即召来营中诸将，帐内烛火噼啪作响。
“局势变了。”他声如寒铁，“楚军已弃守为攻。”
他踱至沙盘前，背手而立。
“唤中将军来。”
秦将大步进帐，单膝跪地：“侯爷！”
“命你调二百弓弩手，沿营寨外围轮巡，昼夜不歇。”林峰指划地图，“防的不是偷袭，是断粮道。”
“遵命！”
林峰侧身，望向倚柱而立的青年校尉：“还能走吗？”
校尉挺直脊背，铠甲缝隙里还嵌着碎叶：“能！侯爷但有所遣，末将赴汤蹈火！”
林峰点头：“好胆色。现在，随我亲赴前线——探楚营虚实。”
两人翻身上马，蹄声踏碎暮色，直朝西北荒岭而去。
途中，林峰细细盘问伏击细节：楚卒布阵方位、旗号颜色、营帐间距、炊烟时辰……校尉知无不言，句句落地有声。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缓坡横亘于前。
林峰勒马下鞍，蹲身细察——新泥翻卷，马蹄印深浅不一，足印凌乱而急促，分明刚过不久。
他用剑鞘点着地面：“瞧见没？这是楚骑押运辎重的痕迹，蹄印斜向东南，说明他们正往那边转移。”
校尉俯身辨认，用力点头。
二人循迹而行，不出半里，便见一处临时扎下的楚军营垒：篝火余烬未冷，灶台尚温，几面残破战旗半埋泥中。
林峰伏在坡后低语：“他们在撤，且撤得仓促。等他们走远，我们进去。”
果然，半个时辰后，楚军衔枚疾行，消失于山坳尽头。
林峰与校尉悄然潜入，掀开几顶空帐，又拨开草堆——赫然露出十余具秦军尸身，断肢散落，甲片崩裂，有的脖颈只剩半截筋肉连着头颅。
林峰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却未出声。只沉声道：“掘坑，厚葬。”
士兵挥锄刨土，默然无声。
待最后一捧黄土覆上，林峰立于新坟之前，面朝楚营方向，一字一句：“我林峰在此立誓——此仇必偿，血债血还！”
他转身策马归营，袍角猎猎。
回到中军帐，他盘膝坐定，眉宇锁着山峦般的沉郁。
忽听帐外脚步轻响，一名亲兵捧着食盒趋步而入，垂首道：“侯爷，用膳吧。”
林峰未应。
帐帘忽被掀开，赵高迈步而入，目光如钩，直刺食盒与酒壶。
“且慢。”他伸手拦住，“毒，须我亲手验。”
说罢取箸夹菜入口，再倾半盏酒缓缓咽下，舌尖细辨，喉结微动。
帐内鸦雀无声。
赵高吐出一口浊气，颔首：“无异。”
他转向林峰，语气沉如磐石：“侯爷，眼下步步杀机，错不得半步。”
林峰抬眼，目光灼灼：“我知道，赵高。”
赵高垂手肃立。
林峰忽然压低嗓音：“福东神医，人在何处？”
赵高答道：“神医外出采药，至今未归。”
林峰眉峰一拧，“等不得了。若封印全数溃散，楚军便再不足为惧。”
赵高面露焦灼，“可神医不在，咱们拿什么破局？”
林峰长叹一声，“自家将士尚且顾不过来，哪还有余力去压楚军？”
他抬手一挥，“你先退下吧，赵高。”
赵高却未即刻离去，只在帐口驻足，目光低垂，似在掂量什么。
片刻后，他抬头道：“侯爷，不如派精干人手，夜探楚营。”
林峰眸光一亮，“此计可行——但人选务必稳当。”
赵高颔首，“属下亲自挑，亲自训。”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而出，着手部署。
不多时，赵高折返营中，抱拳禀报：“侯爷，人已备妥，今夜便翻墙入城。”
林峰点头，“催他们快些。”
赵高应诺，火速传令。
他离开林峰帐幕，回到自己营帐。
帐内烛火微晃，他立于案前，静默如松。
与此同时，楚军城垣之下，赵高手下已悄然逼近。
夜色如墨，他们贴着墙根匍匐而行，脚步轻得像猫踏枯叶。
一人纵身攀壁，动作利落如猿猱，眨眼间便翻上女墙。
两队巡卒擦肩而过，他屏息伏在垛口阴影里，连眼睫都未颤一下。
“有人！快看那边！”
忽有楚兵厉喝。
那人脊背一绷，却瞬即沉住气，紧贴青砖，纹丝不动。
巡卒举着火把来回照了几遍，终究没瞧出异样，渐行渐远。
他缓过一口气，伏在墙头细细扫视城内——岗哨位置、换防时辰、粮车出入的路径……尽数记牢。
待更鼓三响，他悄无声息滑下城墙，与同伙在芦苇荡里碰头。
“如何？”
同伴压着嗓子问。
“布防图已入脑。”他低声道。
几人相视，眼中俱是一亮。
旋即折返大营，直奔赵高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