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維含笑還禮，羽扇微抬︰“韓非大人言重了。”
楚秦之戰牽動九州氣運。
焰靈姬眸光微閃，開口道︰“听聞秦軍營中異動頻頻，我等特來探察——不知楚軍布防可已妥當？”
韓非聲音低沉卻如鐵鑄︰“楚軍早已枕戈待旦，壁壘森嚴。”
張良拱手接話︰“將士們個個披甲執銳，縱秦軍雷霆壓境，亦能穩守如山。”
甦維頷首，從容取出那柄雕工精絕的白羽扇，指尖輕捻扇骨，徐徐搖動︰“既憂風勢擾軍，不如讓我略施手段，撥雲見日。”
話音未落，羽扇一揚，呼嘯狂風竟似被無形巨掌扼住咽喉，霎時偃旗息鼓；城頭旌旗垂落，獵獵聲頓消。
四周兵卒紛紛側目，交頭低語。
韓非眉峰微挑，轉向張良，壓低嗓音︰“這位甦方士，果然不同凡響。”
張良凝神點頭︰“確是超群拔俗——比此前那些裝神弄鬼的方士，強出何止十倍。”
甦維似有所覺，轉身含笑抱拳︰“二位大人謬贊了。在下不過粗通堪輿之理，能為楚軍略盡心意，已是三生有幸。”
言罷再揮羽扇，前方空氣驟然凝滯，如水波漾開，浮起一道澄澈無形的氣障。
秦營方向原本霧靄沉沉的遠景，在這屏障映照下，縴毫畢現︰營帳排布、哨塔輪廓、甚至巡營兵卒的步距，皆清晰可辨。
“這……”
韓非與張良同時屏息，瞳孔微縮。
甦維淡然解釋︰“此乃借天地氣機所凝之‘澄明障’，隔塵蔽雜，專為窺敵而設。”
焰靈姬緩步上前，眼底掠過一絲灼熱︰“甦方士的本事，怕不只是觀風望氣這般簡單吧？”
她直視甦維，笑意清亮︰“甦維，你藏得，可真深。”
甦維輕搖羽扇，神色謙和︰“焰靈姬姑娘抬愛了。風水一道浩若煙海，我不過剛摸到門檻罷了。”
此時，幾名楚軍士兵湊在垛口邊，壓著嗓子議論。
一人指著腳下青磚，戳了戳同伴胳膊︰“瞧見沒？這城牆磚，一塊足有百斤重，硬如玄鐵！若甦維大人真能憑空挪移，那才叫驚天動地！”
另一人連連點頭︰“可不是！若真能親眼瞧見這一幕，這輩子也算沒白穿這身甲！”
韓非與張良聞聲望去，目光齊齊落在甦維身上。
甦維迎著眾人目光，羽扇再度輕揚——
無聲無息間，一股沉渾之力悄然覆上牆磚。
那塊青磚竟微微震顫，繼而緩緩懸離原位，離地三寸，穩穩浮于半空！
“嘶——！”
四周兵卒倒抽冷氣，蜂擁圍攏，仰頭盯著那懸停不動的巨磚，喉結上下滾動，滿臉難以置信。
韓非與張良亦怔然失語。
搬山填海尚屬傳說，而今僅憑一扇之力，令千鈞之物懸而不墜——這已非尋常術法所能囊括。
有甦維坐鎮，楚軍勝算，陡增三分。
甦維卻神色如常，收扇回禮，朗聲道︰“諸位將軍、袍澤，今日小試鋒芒，只為壯我軍心。願我楚軍鐵骨錚錚，破秦陣如裂帛！”
韓非望著那塊懸停的青磚，胸中塊壘盡消，信心如潮涌起。
他側身對張良道︰“你看，有甦維這樣的方士襄助，我楚軍何懼秦虎狼之師？”
張良肅容應道︰“正是。甦維之能，實乃國之砥柱。”
忽而，城下傳來山呼海嘯般的齊吼——
韓非與張良循聲望去，只見校場之上，楚軍將士刀鋒向天，甲冑映日，聲浪翻涌如驚濤拍岸。
“將士們的血氣，已被甦維的手段徹底點燃了。”
張良唇角微揚︰“這股勁，正是破敵所需。”
遠在秦營高台之上，林峰負手而立，目光如鷹隼掃過楚軍城牆。
忽見城頭某處光華流轉，似有星輝墜地，他眉心一跳︰“那是什麼？”
他抬手遙指，問身側親兵。
親兵眯眼細看，搖頭︰“回侯爺，小人未曾見過此等異象……許是楚軍新燃的狼煙，或是什麼秘制火油？”
林峰眉頭緊鎖，斷然下令︰“速調三名攀援好手，搭個高台——我要看清那光里，究竟藏著什麼！”
親兵領命而去，不多時便搭起一座簡樸木台。
林峰登台俯瞰，目光如釘，牢牢鎖住那片流光溢彩之處︰“那邊，有人聚攏。”
親兵忙道︰“是，侯爺。小人這就遣人潛近查探！”
一名秦兵猱身躍上城牆外老槐，揮劍削枝為梯，借勢攀至高處，貓腰伏身，朝那光暈中心悄然逼近。
片刻後他疾步回稟︰“啟稟侯爺，城牆上有楚軍圍聚，中心立著一位白衣方士，正以羽扇施術，似在顯化奇能！”
林峰听完，只擺了擺手，示意退下。
他轉身入帳，親兵緊隨其後。
帳內燭火搖曳，林峰端坐主位，沉聲發問︰“墨工何在？”
帳外應聲如雷︰“回侯爺！墨工大人正在校場調試機關鳥！”
“速召！”
墨工掀簾而入，躬身抱拳︰“侯爺，有何差遣？”
林峰直截了當︰“機關鳥，如今可堪驅使？”
墨工略一遲疑，額角沁汗︰“回稟侯爺……趙高大人行蹤至今杳然，機關鳥已竭力搜尋，仍無確切線索……”
林峰神色平靜︰“趙高之事，暫且擱置。眼下，有一樁更要緊的差事。”
墨工垂首︰“請侯爺示下。”
林峰目光如刃︰“即刻命機關鳥飛赴楚軍城牆，緊盯那處異光，尤其盯死那位白衣方士——他一舉一動，皆須詳錄回報。”
墨工愕然抬頭，嘴唇微動。
林峰揮手截斷︰“不必多問，去辦。”
墨工不敢再言，抱拳退步︰“是！小人這就去安排！”
話音未落，人已匆匆掀簾而出。
林峰靜坐帳中，指尖緩緩叩擊案沿。
墨工捧著調試完畢的機關鳥快步來到林峰面前，抱拳稟報︰“侯爺，機關鳥已校準妥當，隨時可放飛。”
林峰頷首，“即刻出發。”
墨工應聲領命，指尖輕撥機括，那鐵羽鳥振翅騰空，直撲楚軍城牆而去。
機關鳥掠過城垛，在敵營上空緩緩盤旋，引得一眾楚卒仰頭張望，甲冑鏗鏘作響。
一名披甲將領抬手遙指，聲音壓得極低︰“瞧見沒？天上那只——是墨家的機關鳥！”
身旁士卒紛紛點頭︰“錯不了，這形制、這飛勢，必是城內墨家匠人所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