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老兵却拧起眉头：“怪了，今日并无调鸟出城的军令啊。”
将领眯眼凝视片刻，神色微沉：“确乎反常。但既挂墨家之名，料无恶意……仍要盯紧些。”
话音未落，一名哨卒突然绷直脊背，厉声高喝：“大人！它在数咱们箭楼、测垛口间距！”
将领瞳孔一缩，转身便喝：“速报韩非大人！”
哨卒拔腿狂奔，不多时折返，身后跟着一名疾步如风的传令兵。
传令兵单膝点地，拱手道：“韩非大人有令，请即刻面见江停大人，事态紧急！”
将领不敢迟疑，领着传令兵直奔江停居所。
江停正独坐案前，酒盏半倾，见二人风风火火闯入，眉峰一挑：“何事惊扰？”
将领将空中异象一一道来，语速急促。
江停听完，面色骤变，酒盏“哐当”搁在案上：“我未遣人调试机关鸟——谁放的？！”
他霍然起身，袍袖带翻酒壶：“走！立刻上墙！”
三人疾步登城，只见守军弓弩在手，人人屏息，目光死死咬住天上那只盘旋不休的铁鸟。
韩非已立于箭楼最高处，寒风掀动衣角，目光如刃，钉在那抹黑影之上。
见江停赶到，他一步迎上前，声线绷紧：“江停，这鸟打哪儿来的？谁授的意？”
江停摇头：“我连机匣都未碰过。”
“莫非墨家出了纰漏？”韩非追问。
江停眸光一沉：“墨家规矩森严，机枢密钥向来三重锁验，绝无可能误放。”
韩非侧身，压低嗓音：“你细看——它绕圈、悬停、俯角调整……像不像在描摹城防？”
江停眯眼细察片刻，缓缓点头：“确是侦察之态。可图什么？总不能只为画张草图。”
“试探虚实？”
“太露骨。”江停断然否决，“真要试，该用斥候，不该拿这等显眼物件撞门。”
韩非踱了两步，忽问：“近几日，城中可有异动？”
江停略一回想：“太平如常。”
韩非摩挲下颌，神色愈发凝重：“那就更不对劲了——时机诡，路径诡，连落点都选得刁钻。”
他转向将领：“你们巡防时，可撞见过生面孔？或是墨家人私下聚议？”
将领摇头：“一切如旧。”
韩非深吸一口气：“眼下第一要紧的，是追根溯源。江停，你亲自查——它从哪起飞，落地何处。”
江停抱拳：“遵命！”
转身欲行，韩非又唤住他：“且慢。顺道摸一摸，这几日墨家作坊是否开过夜工，有没有外人进出。”
江停一点头，身影已闪入夜色。
韩非重新抬头，盯着那铁鸟，眼神如钩。
倏然间，机关鸟双翼一收，猛地掉头，箭一般射向城外。
“追！”韩非断喝，“盯死它去向！”
一队精锐当即翻身上马，衔尾疾驰，蹄声如雷碾过青石街。
韩非目送他们冲下城阶，转身离去。
机关鸟划出一道冷冽银弧，眨眼便融进远处山影里。
楚军小队一路紧咬不放，追至一片旷野，只见那铁鸟徐徐落下，稳稳停在一座隐秘营帐中央。
营垒四周刀光隐隐，守卫皆着秦军玄甲，腰悬长戟，甲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冷光。
楚军小队伏在乱石后，屏息窥探。
帐帘一掀，走出一名秦将，抬眼扫过落地的机关鸟，随即朝左右挥臂——守卫瞬间收紧阵型，刀锋齐齐外扬。
队长喉结滚动，压着嗓子道：“铁证在此。这鸟，是秦人放的。”
正欲撤退，营中忽如炸雷般冲出一队秦骑，黑甲覆身，长矛如林，直扑而来！
楚军小队仓促列阵，短兵相接，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秦骑悍勇如虎，楚军渐渐被逼退数步。
就在此时，机关鸟“咔”一声弹开机翼，腾空而起！
“它要溜！”队长嘶吼，“给我追——别让它脱了线！”
士卒们拔足狂奔，可秦骑已如铁壁横亘，矛尖寒光吞吐，寸寸封死去路。
消息飞马入城时，韩非已披甲跨马，率援军冲出城门。
秦骑虽寡，却如磐石般钉在原地，硬生生拖住楚军追势，护着那铁鸟越飞越远。
待韩非亲率前锋杀至，机关鸟早已化作天边一点墨痕，杳然无踪。
楚军虽击退秦骑，却眼睁睁看着线索断在半途。
韩非勒马驻足，声音低而沉：“传令各营，今夜起，全城戒备，凡墨家匠户，一律登记造册。”
他回府直入书房，灯影摇曳。
张良与焰灵姬推门而入。
“韩兄，今日这局，可够热闹。”
韩非抬眼，苦笑浮上嘴角：“先是天上飞来一只铁鹞子，后是城外撞上秦家黑甲——整座城，像被人悄悄掀了盖子。”
焰灵姬接过话头：“我们来，就是帮你把这盖子，一寸寸掀开。”
韩非点点头：“正缺你们一双眼睛。”
就在这当口，江停快步闯进厅堂，朝韩非拱手一礼：“大人，属下回来了。”
“哦？”
韩非抬眼迎上，语速略急：“查得如何？”
江停略顿，气息未稳便开口：“大人，我已细查——机关鸟确未放飞，城中近来也无墨家踪迹。”
“怪了……那鸟从哪儿来的？”
韩非眉头微蹙，低声自问。
张良指尖轻叩案沿，忽而抬眸：“莫非有人在暗处牵线？若真如此，此人必是机关术的顶尖高手。”
焰灵姬接话道：“而且他对楚秦两军布防、动向，都摸得门儿清，才能让机关鸟绕过哨岗，直抵要害。”
韩非颔首：“有理。江停，你即刻再查，务必揪出这个幕后操线人。”
江停抱拳领命，转身疾步离去。张良与焰灵姬则留了下来，同韩非一道重梳今夜脉络。
两人反复推演。
“依我看，此人放鸟，是在试我们虚实。”张良沉声道。
焰灵姬指尖点着案面：“不错。更可疑的是——秦军精骑为何恰在那时现身？又为何护送机关鸟安然折返？怕不是早有默契。”
韩非缓缓吐息，神色渐沉：“若果真勾连秦营，那他不仅洞悉我方布防，还手握内应。”
话音落下，厅内一时静默。片刻后，韩非忽而展颜，语气转暖：“二位劳神半宿，来，喝盏热茶醒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