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目光一扫：“又碰硬骨头了？那些楚俘，还是咬死不开口？”
墨工沉声应道：“正是。鞭、烙、针、枷，轮番上过，嘴却像焊死的铁匣。”
“呵……”
林峰脚步一顿，侧身正对墨工，“倒有点意思。”
墨工略作思忖，压低声音：“属下疑他们是韩非的人。”
“韩非？”
林峰眉峰一挑，“凭何断定？”
“他们臂内隐纹，与韩非密探所用暗记同出一辙；且擒拿时身法沉稳、抗刑耐力远超常卒，绝非寻常楚卒。”
林峰默然片刻，指尖轻叩腰间剑鞘：“若是韩非遣来的，倒也难怪——此人谋深似海，手下岂会是软脚虾？”
他稍顿，目光如刃：“你打算怎么撬？”
墨工拱手：“既然硬招不灵，不如另寻软处下手。”
“准。”
林峰颔首，“放手去做。”
“遵命！”
墨工抱拳退下。
林峰踱回帐中，心绪未宁。
他抄起倚在墙边的长戟，独自舞动起来。戟尖撕开空气，寒光连闪，忽而手腕一抖，长戟破空而出，“咔嚓”一声巨响，前方木架应声劈作两半，铁器哗啦散落满地。
帐外兵士闻声冲入，见断木横陈、戟锋犹颤，一时怔住。
“侯爷，出什么事了？”
林峰垂眸看着手中长戟，苦笑摇头：“心火太旺，压不住了。”
他抬手挥手：“无事，都出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终是默默退出，低头收拾残局。
林峰松手放戟，蹲身抚过断裂的架沿，木茬粗粝扎手。
那烦躁，不止是因失手，更是因审讯僵持、因韩非二字如芒在背。他抬头望向远处校场——新阵正热火朝天操演着，旗影翻飞，人声如潮。
他静立良久，转身折返帐中。
重握长戟，再唤墨工——这一回，他想从机关鸟上，刨出点真东西。
对守在门口的兵卒道：“速去请墨工过来。”
不多时，墨工三步并作两步奔至，抱拳躬身：“侯爷，有何差遣？”
林峰抬眼打量他：“机关鸟的事，眼下如何了？”
墨工朗声应道：“回侯爷，属下率众日夜赶工，已造好、修妥三十七架机关鸟！”
“嗯？”
林峰眉梢微扬，“这么快就凑齐了三十七架？”
墨工挺直腰板：“正是！大伙儿连着熬了五个通宵，铆足了劲儿，总算把活儿干利索了。”
林峰颔首：“干得扎实。这些鸟，眼下能飞能用么？”
“回侯爷——”墨工声音清亮，“除两架尚在调校，其余三十五架均已试飞无误，随时可升空出哨！”
林峰略一沉吟，随即下令：“好！即刻整备，派它们飞赴楚营上空，查清敌军虚实。”
墨工抱拳垂首：“遵命！末将这就去调度。”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而行。
林峰携一队亲兵与墨工一同赶赴停放场。
眼前一架架机关鸟昂首敛翼，铜喙泛光，羽片如刃，静立如蓄势之鹰，众人目光灼灼，心头滚烫。
“出发！”林峰一声令下。
霎时间，数十道银灰身影腾空而起，振翅破风，直刺云层，朝楚军方向疾掠而去。
墨工侧身禀道：“侯爷，每只鸟腹都嵌了‘流影符’，所见所录，瞬息传回。”
林峰凝望天际，目光追着那串细小黑点：“有它们盯梢，楚军一举一动，咱们尽在掌中。”
士兵们仰头啧叹：“神了！真像长了翅膀的眼睛！”
“可不是？如今咱们眼皮子底下，再没死角！”
不久，机关鸟盘旋而返，翅尖划过天光，稳稳落回支架。
林峰上前逐架查验，指尖轻叩机翼：“完好无损，毫发无伤。”
他转身望向墨工，语气笃定：“你这活儿，干得漂亮。”
墨工拱手：“全赖侯爷运筹，我等不过依令行事。”
林峰摊开手中竹简，指着密密麻麻的墨迹：“瞧，楚营营盘、哨楼、粮囤、伏兵位……全都记下了，半点不差。”
将士们围拢上来，踮脚细看：“侯爷，这便是楚军布防全图？”
“正是。”林峰目光灼灼，“凭此图，咱们能掐准他们的命门，一击必中。”
他缓步踱至一架机关鸟旁，手掌抚过冰凉的青铜羽脊，声音低沉却有力：“你们，才是真正的锋刃。”
旋即转向众兵：“给我护好它们，擦净、上油、查枢、养灵——一只也不许怠慢！”
众声如雷：“是，侯爷！”
铁器轻响，油布翻飞，众人俯身忙碌，动作迅捷而专注。
此时，楚军城头，韩非负手而立，衣袍被风吹得微鼓，神色沉郁。
江停疾步登阶，在他身侧收步，压低嗓音：“韩大人，昨日派出的暗哨，至今未归……怕是折在对方手里了。”
韩非眸光骤冷：“可知因由？”
江停摇头：“尚无线索。但对方反制之快、设伏之准，绝非偶然。”
韩非缓缓吐纳，指节轻叩女墙：“林峰既识破我方耳目，此人谋略，不容小觑。”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刃：“加厚瓮城，重布夜巡，弓弩手轮值提前三刻！”
江停肃然领命。
韩非复又驻足远眺，身影孤峭如松。
而百里之外，林峰正与诸将围于沙盘前。
他手指重重戳向楚营方位：“敌势未稳，宜乘势压进！”
众将齐声应诺。
忽听帐外脚步急促，亲兵掀帘入内：“侯爷！楚军有异动！”
“哦？”林峰抬眼，“说！”
“西、北两面城墙连夜增砌女墙，城楼新设弩台七座，哨卒翻倍！”
林峰唇角一扯：“呵，慌了。”
他霍然起身，斩钉截铁：“传令——豪猪阵操演，提速三成！明日辰时，全营合练！”
“得令！”将领们抱拳如铁。
同一时刻，楚军城墙上，韩非仍伫立不动。
忽闻蹄声如雷，自城下疾驰而至。一骑飞至马道尽头，翻身跃下，箭步奔上城楼。
“韩大人！”
韩非侧身：“何事？”
骑士喘息未定：“焰灵姬姑娘到了！说有十万火急之事，须当面禀告！”
“她人在哪？”
“已在东门候着。”
韩非一点头：“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