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冷笑：“不讲？好——有的是法子撬开嘴。”
他拂袖而去。不多时，兵卒抬进几样黑沉沉的刑具，铁链拖地，哗啦作响。
刚走不久，牢门又响。
一个穿灰布工袍的中年男人跨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持戟士卒。林峰也跟了进来，朝那人颔首：“墨工，劳烦你瞧瞧，可认得这几张脸？”
墨工眯眼细看，忽地倒抽一口冷气：“你们……你们是楚军斥候？”
江停的人齐齐一怔。
“墨工？”
有人失声，“你怎么在这儿？”
墨工摇头，声音发沉：“看来，咱们都掉进同一口坑里了。”
林峰冷眼旁观：“现在，还有何话说？”
一人盯着墨工，喉头滚动：“那架机关鸟……是你放的？”
墨工点头：“新造的，专为窥敌所用。没料到，被你们撞了个正着。”
“所以你投了秦？”
“江停待我如草芥，林侯待我以国士。”
墨工苦笑，“这世道，谁给活路，我就跟谁走。”
众人哑然。原来那机关鸟为何总在秦营上空盘旋，此刻全明白了。
林峰慢悠悠道：“还有疑问么？”
一人攥紧拳头，牙缝里迸出字来：“真相我们懂了——可楚国二字，刻在骨头上，剜不掉！”
林峰侧身对墨工道：“给他们点颜色。”
墨工默然点头，走到刑具堆前，挑出一把带钩的铜爪。
几人脸色煞白，却仍咬紧牙关，脖颈青筋暴起。
林峰凝视片刻，忽然朗笑：“好！我就爱这种宁折不弯的脾气——不过嘛，骨头再硬，也得熬得过三更天。”
说罢转身离去，衣袍掠过铁栅，无声无息。
墨工望着他背影，长叹一声：“你们……真不该来。”
他提着刑具走近，手微微发颤，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忍一忍，疼一会儿，就过去了。”
几人闭紧双眼，额头沁汗，等着那一下撕心裂肺。
铜爪落下的刹那，惨叫撕破牢顶，凄厉得如同夜枭哀鸣。
墨工手腕一抖，指尖泛白——他分明不忍，却不得不落手。
这时，林峰又推门而入。
“还是不肯说？”
他笑意懒散，像在问天气。
几人牙关死咬，血丝从嘴角渗出，没人应他半句。
冷汗浸透后背，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却硬是把痛哼咽回肚里。
林峰轻笑一声，踱出门外。
亲兵凑上前，低声问：“侯爷，嘴还是撬不开？”
“撬不开？”
林峰抬手抹了把额角，漫不经心，“随他们去。反正——日子长着呢。”
他仰头望天，眯眼笑了：“今儿日头真敞亮，该出去走走。”
说着，径直朝炊事营方向迈步。
正是开饭时辰，灶台蒸腾着白雾，兵卒围坐木桌，碗筷碰得清脆。
林峰一进营门，众人唰地起身抱拳。
他摆摆手，示意照旧吃饭，自己拣了张空桌坐下。
……
“今早的粟米粥，熬得如何？”
他夹起一箸咸菜，随口问道。
“回侯爷，今早的膳食格外丰盛！”
士兵挺直腰板，声音清亮。
林峰颔首，端起碗筷用起早餐。
饭毕，他起身舒展筋骨，朝身旁亲兵一扬手：“走，去校场瞧瞧。”话音未落，人已迈开大步朝前走去。
亲兵紧贴身后，一步不落。
两人穿过营中青石小径，不多时便到了喧腾鼎沸的校场。
“侯爷安！”
场上将士一见林峰现身，齐刷刷抱拳躬身，声如裂帛。
林峰抬手轻点，目光扫过一张张晒得发红的脸：“都铆足了劲儿，好！”
他踏上东侧高台，袍角随风微扬，视线如刀，一寸寸掠过全场。
恰在此时，十七名将官列成三排，踏着齐整步点快步趋近。
……
“启禀侯爷，诸位将军已尽数到齐！”
一名副将昂首禀报。
“甚好。”
林峰嗓音沉稳。
“诸位，”
他开口，声如钟鸣，“今日召大家来，是为一道推演一门新阵——豪猪阵。”
众将互视一眼，眼中皆浮起几分讶异与兴味。
“此阵是我连日推敲所成，能将我军兵力拧成一股硬茬，既如豪猪蜷刺，守得滴水不漏；又似群狼伺机，攻得迅若雷霆。”林峰语速不疾不徐。
“侯爷，这豪猪阵，当真有这般奇效？”
一位老将忍不住脱口而出。
“自然。”
林峰嘴角微扬，眼神笃定，“只要诸位心齐、令行、步稳，此阵便是咱们攥在手里的利刃。”
随即，他俯身拾起长戟，在沙盘上划出阵眼、锋线与回旋之位，细细拆解攻守节奏、进退间距、呼应时机。
众将凝神静听，频频颔首。
“现在——”
林峰收戟立定，“即刻操演！”
“望诸君亮出真本事！”
全场轰然应诺。鼓声未起，号角先响，将士们已在林峰手势调度下疾步散开。
一声令下，校场骤然活络：七十余支小队如溪流分岔，各自结阵而立，盾如鳞、矛如刺、步如钉，静伏如蛰，蓄势如弓，真似一群昂首竖鬃的豪猪，只待敌锋撞来便暴起反噬。
林峰立于高台，见阵势流转如活水，进退如呼吸，眉宇间缓缓松开。
“妙！”
他朗声喝彩，“今日之形，远超我所料！”
将士闻声，胸膛挺得更直，脸上漾开笑意。
操演方歇，林峰转身对亲兵道：“去帐中备些热茶、酥饼，速送来。”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提着竹编食篮折返。
篮中茶气氤氲，饼色焦黄，油香扑鼻。
“侯爷，请用茶饼。”
亲兵双手奉上。
林峰接过，掰下一角酥饼送入口中，细嚼两下，点头：“面实，火候正。”
“今儿练得扎实，人人都是好样儿的。这点吃食，聊表心意。”
他把篮子朝前一递，“诸位将军，趁热尝尝。”
众人笑着上前取食，纷纷称谢，夸赞侯爷体恤入微。
林峰咽下最后一口饼，将茶盏搁在案上，目光灼灼：“豪猪阵，今日初试锋芒；往后，必是我军破敌的铁脊梁。”
话罢，他起身掀帘而出。
刚踏出帐门，墨工迎面疾步而来，胸前衣襟尚洇着暗红血痕，显是刚从牢狱那边赶回。
“侯爷。”
墨工拱手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