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泉对面,雾气缓缓散开。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冰泉对岸的草丛里涌出来,足有十几个,每个人都是修士,修为从练气五层到练气八层不等。
身上穿着杂色的衣袍,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法器,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戴着兜帽,有的脸上蒙着面巾。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猎人的那种沉稳和警惕,只有狼一样的贪婪和残忍。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身材魁梧,光头上纹着一条赤红色的火焰图腾,从左耳一直延伸到后颈。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皮甲,腰间别着两把短斧,嘴角叼着一根枯草,慢悠悠地走过来,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兽。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老头,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形,炼气八层的修为,正用阴鸷的目光挨个打量着他们。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大汉一把将冰泉边那株羞花草连根拽起,随手扔给后面的老头。
老头接过羞花草,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安迪的脸色变了,变得非常难看。
“是赤焰的人。”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泉里的水。
道玄的心猛地一沉。
赤焰,又是赤焰!
迷雾森林劫杀父亲猎兽队的是赤焰,桃源山来袭的那个魔修老者是赤焰,现在在万兽山中的这帮人,还是赤焰。
这群人真是阴魂不散,哪里都有他们。
独眼大汉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他们,像在打量六只待宰的羔羊,他的修为在炼气九层巅峰,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截。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颗金牙,抬了抬下巴。
“把储物袋都交出来,爷爷心情好,放你们一条生路。”
安迪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东西交给你们,我们能活?赤焰的人还会讲信用?”
独眼大汉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光冷了下去。
安迪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她迅速朝身后的队友使了一个眼色。
那个眼色道玄看懂了,是“跑”的意思。
他的手已经摸上了逃遁符,灵气注入,符纸开始发烫,就在他准备激发的瞬间
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凉意。
一把冰冷的匕首贴在了他的后颈上,刀锋紧贴着皮肤,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割开他的喉咙。
道玄的身体僵住了。
他余光扫向其他人,安迪、诸葛瑾、高岩、垚子,每个人的身后都悬着一把匕首,刀锋抵在要害处,蓄势待发。
诸葛瑾盯着垚子身后那把匕首,瞳孔猛地一缩,他的声音带着震惊和不可置信。
“碧琪!你在干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谷口。
碧琪站在唯一进出山谷的通道上,刘海被风吹开,右脸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目。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好意思,各位,我也是赤焰的人。”
碧琪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山谷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安迪死死地盯着碧琪,嘴唇因为愤怒在发抖。
高岩握紧了拳头,铁棍攥得咯吱作响,但他不敢动,身后的匕首贴得太紧了,动一下就是死。
道玄看着碧琪,心里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寒意。
是他太大意了。
独眼大汉大步走过来,蒲扇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碧琪肩膀上,夸赞道:“干得好,碧琪,这一票回去有你一份。”
碧琪微微低头:“应该的。”
赤焰的人穿过冰泉,像一群饿狼扑上来,三下五除二将六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绳索是特制的法器,注入灵气反而会越挣越紧,道玄试了一下,想用灵气挣脱开,手腕上的绳索立刻收紧了几分,勒得他骨头生疼。
他不挣了,任由赤焰的人将他的储物袋从腰间扯下来,连同安迪、诸葛瑾、高岩、垚子的储物袋一起拿走。
安迪被推到角落里,后背撞在石壁上,她抬起头看着碧琪,冷笑了一声。
“你演技真好,骗了我这么多年。”
碧琪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淡淡的,不带任何愧疚。
“安迪姐,你也别怪我,修炼这条路靠自己太难了。”
她蹲下来,和安迪平视,声音低了几分:“我们都不是大家族的人,没有灵脉修炼,没有资源,更没有靠山。想要在这条路上走远,只能靠抢,你还是早点觉悟吧。”
安迪看着她,沉默了。
碧琪站起来,转过身,走到道玄面前,伸出手,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在端详一件货物。
道玄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但没有躲,反正也躲不开。
“长得真俊。”碧琪朝独眼大汉扬了扬下巴。
“老大,这位可是大家族的子弟,好好翻翻他的储物袋,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独眼大汉正要接过储物袋,身后的老头突然窜了出来,灰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整个人像一只嗅到猎物的老狼。
他一把抓住道玄的肩膀,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抓进他的骨头里。
目光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浑浊的眼中慢慢涌起一股杀意。
“老大,是他,就是他!”
老头发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迷雾森林里杀害彪虎他们三个的人里就有他。”
独眼大汉眉头一皱:“你确定?”
“确定。”
老头斩金截铁,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影像石,注入灵气,半空中浮现出一道光幕。
光幕中正是道玄、林长荣等人在迷雾森林中与那三个劫修战斗的画面,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道玄的脸清晰可见。
老头收起影像石,阴恻恻地说道:“彪虎死后,组织里收到他临死前传来的影像,就是他!”
道玄此刻意识到,为什么那个大汉死之前会恶狠狠的说赤焰的人绝不会放过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