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两眼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那人手段狠辣、谋划周密，事后更是颠倒黑白，蛊惑我门下所有弟子，让世人皆以为我是殒于天劫。”
“最后将我草草葬于此地，掩尽天下人耳目！”
听完前因后果，道玄心中一片恍然，竟然会有这种事。
随即转念一想，开口道。
“前辈，恕晚辈直言，距离前辈所处的上古时代，早已过去数万年之久。”
“沧海桑田，说不定您当年的仇敌，恐怕早已化作一抔尘土，消散世间了。”
“不可能！”
苍极真人语气带着极致的笃定与不甘，断然否决。
“我有一秘宝，可以精准搜寻到他的气息，那秘宝告诉我此人现在还活在这世上，而且气息十分稳定。”
道玄听后脑门上流程出一层冷汗。
照他这么说，如果真的还活着，经历的数万年流逝，此人最起码已经是化神，甚至更高级别的修士。
道玄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无边海据说有三位化神大能，分别是清虚道人、赤魔老鬼、罗隐散人。
三位都已不怎么出世，传闻只有在无边海遭遇大劫时才会现身。
如果苍极真人的仇家是其中一位……
他苦笑了一下。
别说三百年，再给他两千年都不够。
苍极真人像是看穿了他脸上荒缪的神情，飘近了些，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我知道，让一个金丹初期的小辈，去替我找仇家算账，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但是。”
苍极真人话锋一转。
“我会传你一道神通，这门神通使用之后可以瞬间爆发出超过自身修为一层大境界的威力，让对手神识大损，给你争取一击必杀的机会。”
道玄的眼皮跳了一下。
“超过自身修为一层大境界？那岂不是说金丹初期用出来，就能伤到元婴修士的神识。”
苍极真人点了点头。
“当然，只要你在三百年内晋升元婴，而且你得用对时机。”
“对手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使用，效果最好，如果对方事先有了准备，效果就会不尽人意了。”
道玄沉默了一会儿。
“前辈，您说的这门神通……当真如此神奇？”
苍极真人捋了捋他那不存在的胡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自然，我指望着你给我报仇呢，骗谁也不会骗你。”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
“怎么样？有这门神通傍身，也不算是强人所难了吧？可以答应我的请求了吧？”
道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后背往石壁上靠了靠，感觉伤口被硌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其实以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苍极真人一句话就能收了神通，让邱泽恩那一刀砍下来，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重活两世，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但心里还是有些无奈的疲惫。
他想起葬天境的百年之约，现在又多了一个三百年。
怎么每次都是百年？
好像他这一辈子就是被一个接一个的百年之约串起来的。
从百年结丹到百年葬天境再到百年复仇，自己就像是被人推着往前走的一枚棋子，脚步从来由不得他。
诶…
可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好无奈的呢？
他林道玄能有今天，哪一步是靠安安稳稳得来的？
从筑基的九死一生，再到青阳宗的舍命一战。
修仙这条路，从来就没有平顺的时候。
归根究底他还是太弱了。
要是他现在有金丹后期甚至元婴的修为，何至于被一个邱泽恩逼到墙角等死？
道玄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好，我答应前辈的请求。”
苍极真人眼睛一亮。
“那你便发心魔誓言吧！”
道玄坐直了身体，一字一句地将誓言说了出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他感觉识海处隐隐灼热了一瞬，像有人用烧热的针尖在额头上点了一下。
心魔誓成，从此以后，这道誓言会像一根细线一样牵在他的识海里。
若违此誓，心魔缠身。
苍极真人脸上那层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下来，他连连点头。
“好好好，既然你发了誓，我也不会亏待你。”
他飘到道玄面前，伸出一根透明的手指，点在道玄的眉心。
一股庞大而复杂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道玄的脑海。
那些记忆杂乱无章，断断续续。
有苍极真人年轻时修炼的画面，还有有天水门大殿里的场景，以及孤峰之上雷云翻滚的天劫，最后是一柄从背后刺来的魔器。
紧接着，所有记忆都碎裂开来，化作一个完整的神通法门，深深烙印在他的神识深处。
道玄顾不得身体的疼痛，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开始强行消化那些涌入的记忆。
法门的每一道灵力的运转路线都在他识海里一遍一遍地流过。
他要记住它们，理解它们…
石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苍极真人退到一旁，透明的身影飘浮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个年轻修士盘膝入定的背影。
他的目光里有期待，更多的却是不安。
像押上了一副烂牌又不得不赌的赌徒。
时间在空间里缓慢流淌，那道蓝色的光幕维持着整个石室的静止，只有道玄的呼吸在微微起伏。
他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额角不断沁出细汗。
苍极真人的身影一天比一天透明。
他的残魂原本就脆弱，维持这样大范围的时间静止更是耗尽了所剩不多的精神力。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燃烧自己最后那点残存的灵识，像一盏快燃尽的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发黑，火光忽明忽暗。
岁月悄然流逝，直到道玄最后一次在识海里走完那套神通的运转路线，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骨子里，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灵气内敛，目光平静。
然而画风突变，紧接着他的眼底就涌上了无尽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