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三个月时间参悟的这门神通，确实威力惊人。
但代价也同样惊人。
使用一次要耗费两滴本命精血。
精血是什么？
那是修士根基中的根基，损耗一滴要养数年才能补回来，两滴就是十年的根基。
而神通的副作用远不止精血损耗，这门神通用完之后神识和身体都会受到非常严重的损害，承受巨大的痛苦。
更让道玄恼火的是，苍极真人给他的记忆里分明有一行小字注释。
“此乃天水门禁术，严禁弟子修炼”。
道玄咬着后槽牙看向苍极真人。
那老头已经透明得像一层薄薄的雾气，身形摇摇欲坠，但见他醒来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小辈，你终于醒了。”
“前辈。”道玄的声音很平静。
“您不觉得该解释一下吗？”
“诶，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神识突刺是天水门的禁术，使用一次要耗费两滴精血，并且身体和识海都会遭受重创。”
道玄盯着他。
“前辈把这些藏在那堆记忆里，等我参悟完了才看到，打的是好算盘。”
苍极真人被他盯得心虚，下意识捂了一下胸口，别过脸去。
“我……我也是没办法，病急乱投医嘛。”
“再说了，你都发过心魔誓了，总不能反悔吧？”
道玄看着他那个心虚的样子，憋了一肚子的火反而散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
“前辈，你明知道我不会反悔的。”
苍极真人转回脸来，讪笑了两声。
他确实知道自己不会亏，心魔誓言已经立了，道玄就算再恼火，该办的事还是得办。
道玄不再跟他计较这个，转头看向石室里静止的邱泽恩和欧阳倩。
“前辈，接下来该怎么做？”
苍极真人的身形忽然开始从边缘一点点消散，透明的手指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慢慢化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我的残魂撑不住了，这数日的静止耗完了最后那点灵识。”
他伸出双手，天地灵气逐渐汇聚，在掌心里凝结成一颗透明的灵珠。
珠子只有鸽子蛋大小，内部有一缕极细的银色丝线缓缓游动，像一条沉睡的大黑。
苍极真人将灵珠递给道玄。
“这是我的精魄凝聚而成。”
“只要你靠近那人百里之内，这颗珠子就会震动。”
“我之所以强迫你定下三百年的期限，也是因为能量只够支撑这枚灵珠再维持百年感应，三百年之后，灵珠里的精魄也会散尽。”
“所以还请你尽快找到他。”
道玄接过灵珠，握在手心里。
“好了。”苍极真人最后看了他一眼。
“我该走了，小辈，别忘了你的承诺。”
他的身形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像一阵薄雾被风吹散，了无痕迹。
蓝色的光幕随着苍极真人的离开开始迅速碎裂，宛如碎玻璃般逐渐瓦解。
邱泽恩高举魔刃的手重新落下，刀尖劈向地面。
劈了个空…
他脸上还带着残忍的笑容，但那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变成了困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道玄已经不在那里了。
“怎么回事？”
邱泽恩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石室里忽然涌出了数百个道玄的身影。
每一个身影都栩栩如生，连衣袍的皱褶和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让人无法分辨真伪。
“我在这儿呢，邱道友。”
数百个声音同时响起，叠成一片。
邱泽恩眼中紫光一闪，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分身，嘴角不屑地勾了一下。
“雕虫小技。”
他的视线很快就停在了石室最左侧的一个身影上。
那个道玄负手而立，表情镇定。
邱泽恩冷哼一声，身形暴起，魔刃举过头顶，越过那些拦截的分身，朝着那个方向狠狠地砍下去。
道玄却站在那里，仿佛呆住了一般，没有反应。
邱泽恩只以为他是吓怕了，魔刃到了半空，忽然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不对。
邱泽恩瞳孔骤缩。
这人面对生死关头还能笑出来，绝对有问题。
可刀势已出，已经收不回来了。
距离越来越近时，道玄的额头上忽然裂开一道竖缝，一只眼睛从缝中睁开，眼白剔透，带着强烈的威压。
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从中射出，迅速没入邱泽恩的眉心。
他整个人浑身一僵。
下一瞬，一股难以言说的剧痛在识海里炸开。
他活了一百多年，受过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但没有一种痛苦比得上此刻的千分之一。
那感觉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铁钎插进他的脑子里，绞了一转又一转，把神识搅成了一锅烂泥。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魔刃脱手落地，整个人捂着脑袋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道玄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只竖眼闭合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人用重锤砸了一下，眼前金光乱冒，喉咙一甜。
一口血柱喷了出来，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
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扭头看向欧阳倩的方向，声音沙哑而微弱。
“快……杀了他。”
然后双眼陷入了黑暗，再也不省人事…
～～～～～～～～
道玄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个山洞的顶部。
石顶凹凸不平，长着几块青苔，光线昏黄。
他试着动了动手脚，虽然能勉强行动，但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人用磨盘碾过了一遍，酸疼无比。
尤其是胸口，呼吸稍微深一点就撕扯着痛。
“你终于醒了！”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道玄偏了偏头，看见一抹红色的身影坐在石床边。
欧阳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头发也重新挽过了，脸色比昏迷前好了不少，但依旧非常虚弱。
“小倩姑娘……”
道玄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但手臂刚撑住床板就没了力气，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欧阳倩赶紧起身扶住他，把他重新按回石床上。
“别动，你伤得不轻，神识透支加上精血损耗，能活着醒过来已经算命大了。”
她端过旁边一碗冒着热气的白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油花，散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这是千年灵参熬的药汤，对恢复伤势有奇效，有些苦，但要趁热喝。”
道玄伸手想接，手指刚碰到碗沿就哆嗦着拿不稳。
欧阳倩叹了口气，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