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清真人忽然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嘭”的一声，杯中的酒液都溅出来了一些。
道玄和高老祖都看了过去，以为他是因伤心往事而动了怒。
高老祖正要开口劝劝，凡清真人却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语气变得低沉了几分。
“其实我今日前来，也不光是为了喝酒。”
他抬起头，目光从高老祖移到道玄脸上。
“我是想请二位，和我一起去报仇。”
“报仇？”
道玄和高老祖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透露出几分难色。
此事牵扯因果不小，道玄初来乍到，肯定不愿意牵扯过多。
而且身上还堆着四十三只海兽的皮肉和骨架没处理，海刺兽的毒液也没来得及炼化。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上好修炼资源，他本来打算租好洞府闭关一阵子好好消化。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要出门，还是个跟人寻仇的麻烦活儿。
再说他跟凡清真人不过一面之缘，喝了顿酒聊了会儿天，远没到能一起去拼命的交情。
高老祖自然也不愿意，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嘴唇微抿，似乎不好意思开口拒绝。
凡清真人看着两人迟疑的神色，眼中的火焰微微黯淡了一瞬。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我原本也以为这辈子不可能再找到那个人。”
“一百年了，我在无边海辗转了几十个城市，去过七国境内所有可能的地方，每一次听到一点风声就赶过去，却都是空手而归。”
“连我自己都开始觉得，这仇大概只能带进棺材里。”
“可说来也巧，就在昨日，我在坊市里买完东西准备回来，隔着半条街就察觉到了那股气息。”
进到这，他的手指攥紧了杯子，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一路跟踪他，发现此人现在就占据无极城的白龙岛，这肯定是上天的安排，它也不想我带着遗憾咽气。”
道玄微微皱眉。
“会不会是你认错了？毕竟已经过了一百年……”
“绝对不可能。”
凡清真人抬起头，语气笃定。
“此人杀我妻儿，灭我满门，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高老祖思索了一番，开口问道。
“你打听到他的底细了吗？修为如何？如今是什么情况？”
凡清真人稳了稳情绪。
“此人名为玄阴道人，如今是金丹中期的修为。”
“他当年灭了我凡家之后也受了重伤，这些年一直东躲西藏，伤势反复发作，如今寿元将近，想来占据白龙岛也是为了找个地方颐养天年吧。”
“他的手段大多是魔修一类的功法，而我修炼的是佛家法门，天生克制他的路子。”
“但毕竟是金丹中期，又活了快五百年，我怕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一个人应付不来。”
凡清真人看向两人，语气诚恳。
“所以我才想请你二人与我同去，作为保险。”
高老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着凡清真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云城初见时这人还意气风发的模样。
如今这人也老了，胡子都白了，眼里那股执念却烧得比当年还旺。
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多年老友带着遗憾入土。
“行吧。”
高老祖放下杯子，目光平静。
“我陪你去。”
凡清真人眼睛亮了一下，又转向道玄。
道玄还在犹豫，他跟凡清真人确实没什么交情，这趟活儿风险不小，报酬也没谈，贸然答应实在是莽撞。
他刚要开口婉拒，凡清真人忽然站了起来。
他双手举过头顶，指向天空，声音洪亮而决绝。
“我凡渡川在此发誓，如果你二人能与我联手除掉仇敌，那在下毕生所有的法宝和资源，尽数交给你们处理。”
“若违此誓，生生世世困于心魔幻境，不得轮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直直刺入凡老头的眉心，在他额间留下一个极淡的红色印记。
那是心魔誓言生效的标志，从此以后，这道誓言就会像烙印般刻在他的识海里。
高老祖和道玄同时变了脸色。
道玄看着凡清真人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人家心魔誓言都已经发了，连死后轮回的机会都拿来赌，他要是再推脱，反倒显得自己太过凉薄。
高老祖叹了口气。
“你这老头……何必将事情做得如此决绝。”
“你还不知道我的性格吗？”凡清真人放下手，脸上的神色反而比方才轻松了很多。
“老夫也不吹牛，游荡数百年间，身上的底蕴加起来比得上金丹后期的修士，跟我走这一趟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道玄心中有了几分意动，终于点了点头。
“此事我应下了，凡前辈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
凡清真人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虽然是金丹中期，但活了将近五百年，手里不知道藏着多少保命的手段，我们得先好好谋划一番再出手，不能贸然行动，避免打草惊蛇。”
接下来两天，三人就住在高老祖的洞府里闭门商议。
凡清真人显然打听的很充分，把玄阴道人的功法特点，可能使用的法手段全都细细说了一遍。
高老祖根据自己的经验补充了一些应急方案，道玄则把自己幻音海螺的底牌亮了出来。
三人反复推演了两天两夜，终于敲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第三天清晨，三道遁光从群星峰出发，朝着无极城的边缘方向掠去。
白龙岛在无极城管辖区域的最边缘地带，是一片二级灵岛，位置颇为隐蔽。
周围环绕着几十座大大小小的空岛，跟其他群岛隔得很远，如果不是有人带着路，很难注意到这片区域的存在。
道玄御空飞在最后面，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荒芜的岛屿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片区域一共几十座岛屿，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三座岛上隐隐有修士生活的气息。
如果将这些岛屿连成一片，以中间那座最大的三级灵岛作为主岛，完全可以当做林家以后搬迁过来的地盘。
三级灵岛足够支撑金丹修士的修炼，再加上周边那些小岛可以分配给族人耕作和居住，林家搬过来之后就不愁没地方落脚了。
自己还有灵液这等逆天法宝，足以改变其他岛屿灵气不足的短板。